第1112章 冰雹?!

徐学忠身子弱,早就冻得嘴唇发紫了。

哆哆嗦嗦穿上棉服,裹得严严实实,缓了好半天,才回过气来。

“臣、臣也没想到……”

他打着颤说,“竟然真的会下冰雹。”

“西域夏天,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陛下真是神机妙算。”

他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雾,心里却暖烘烘的。

还好有陛下提前安排。

不然就城头这风,他这身子骨,怕是要冻病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敬服。

身上穿着暖和的棉服,站在遮风的城楼上。

看着底下楚军冻得要死、被冰雹砸得四处乱窜。

对比太鲜明了。

一边是有备无患,暖衣在身,从容不迫。

一边是骄兵轻敌,衣不蔽体,狼狈不堪。

而这一切,全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年轻帝王,一手布下的局。

从最开始的示弱,到一步步引君入瓮。

最后借天时地利,给了楚军致命一击。

从头到尾,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庄奎往底下看了一眼,又打了个寒颤。

不是冷的。

是吓的。

“乖乖,这也太狠了……”

他嘟囔了一句,“不用打,光冻就能冻垮一半。”

“换俺在底下,俺也扛不住。”

张衡沉声道:“兵者,诡道也。”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楚军南下劫掠,屠戮百姓的时候,可没想过手下留情。”

萧宁站在垛口边,望着底下白茫茫一片的黑石滩。

风雪冰雹里,楚军的惨状尽收眼底。

他神色平静,语气淡淡。

“这才刚开始。”

四个字,轻飘飘的。

落在众人耳中,却让所有人心里一凛。

刚开始?

现在都已经这样了。

再往后,还会冷到什么地步?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

同时,也更庆幸。

庆幸这样的人物,是自己的君主。

庆幸自己站在敦州的城楼上,不是底下的楚军。

风雪还在刮。

冰雹还在砸。

城楼上暖意融融,城底下哀鸿遍野。

一墙之隔,天差地别。

而这场由冰雪拉开的战局,才刚刚露出它的獠牙。

黑石滩上的冰雹,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反倒越下越凶。

起初只是指甲盖大的冰粒,砸在身上疼是疼,还能扛。

没过多久,就变成了鸽子蛋大小。

再往后,竟有鸡蛋那么大。

白花花的冰坨子,混着风雪,从天上狠狠砸下来。

带着风声,“呼呼”作响。

“咚!”

一声闷响。

一个正往前跑的士兵,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直挺挺栽倒在泥水里。

鲜血混着雪水,从后脑勺漫出来,很快染红了身下的冰水。

旁边的人只顾着往前跑,没人敢停。

脚步杂乱,几下就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没一会儿,人就没了动静。

这样的场景,到处都在发生。

冰雹砸在头上,头破血流。

砸在肩膀上,骨头生疼,重则直接脱臼。

砸在腿上,当场就站不起来。

惨叫声、痛呼声、哭喊声,比刚才更响了。

混在冰雹砸落的噼啪声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水区那边,剩下的人更惨。

冰雹砸在水面上,溅起一尺多高的水花。

水里的人无处可躲,只能抱着头缩着身子。

可冰寒早已浸透了四肢,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少人就那么泡在水里,慢慢没了声息。

尸体顺着水流飘着,撞在一起,又被冲开。

不过半刻钟,浅滩上就浮了一片。

岸上的人也没好到哪去。

帐篷早就全塌了。

帆布被冰雹砸得稀烂,木架子断的断、折的折。

根本挡不住半点风雨。

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有人往东坡高地跑,想找个背风的地方。

有人往辎重车那边挤,想躲在车后面。

还有人慌不择路,往水里跑,以为水能挡冰雹。

人越多,越乱。

你推我搡,跌跌撞撞。

摔倒的人喊着“别踩我”,可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还是硬生生踩了上去。

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乱成一团。

“让开!快让开!”

“别挤!别挤了!”

“娘的谁推老子!”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东边的高地上涌。

那里地势高,没被水淹,还能稍微背点风。

可地方就那么大,哪容得下几十万人。

前面的人刚站住脚,后面的人就涌了上来。

挤得人喘不过气,肋骨都快被压断了。

有小个子士兵被挤在中间,脚都沾不着地,脸憋得通红。

没过一会儿,就翻了白眼,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被人群踩在脚下,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辎重营的车马也惊了。

拉车的马被冰雹砸得生疼,又被人群吵得慌,人立而起,嘶鸣着往前冲。

马车被带得横冲直撞,撞进人群里。

惨叫声一片。

被撞倒的、被车轮碾到的,倒了一地。

马车上的粮草、物资撒了一地,被雪水浸泡,很快就湿了个透。

没人顾得上捡。

逃命都来不及。

整个黑石滩,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四十万大军,没了建制,没了号令。

只剩下最本能的逃窜和求生。

军官喊破了嗓子,也没人听。

士兵们眼里只剩下恐惧。

冷的恐惧,疼的恐惧,死的恐惧。

什么军纪,什么打仗,全忘了。

只想找个暖和安全的地方,躲过这场天灾。

中军大帐这边,也撑不住了。

帐顶被冰雹砸得千疮百孔,支架“咯吱咯吱”作响,随时会塌。

亲兵们死死拽着帐绳,脸都憋红了,还是挡不住帐篷往下塌。

“陛下!帐子要塌了!快走吧!”

亲兵头领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变了调。

楚昭站在帐中,脸色铁青得吓人。

他身上披了件亲兵递过来的厚披风,是从辎重里翻出来的,唯一一件能挡点寒的。

可还是冻得手脚冰凉。

比身上更冷的,是心里的火气。

“慌什么!”

他厉声呵斥,可声音里也带着藏不住的颤音。

“传令下去!各军整队!往东坡撤!”

“敢乱者!军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