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帝都,槐花开得正盛。
梧桐的影子斜斜地铺在东三环的人行道上,被行人的脚步踩碎了又聚拢,聚拢了又踩碎。
陈沅安从应世生物帝都总公司写字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把西装扣子解开,呼出一口气。
这个季节的帝都就是这样,空调房里还能待,一出来就闷热得不行。
他在台阶上站了几秒,然后走下台阶,沿着街道往东走。
他不太想回酒店,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下午那场会议的内容。
收购泽元生物这件事,应世生物内部已经推进了两周,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比他预想的要重一些。
泽元生物在长安,做靶向小分子抗癌药,主攻KRAS G12C这个靶点。
公司规模不大,百来号人,账上现金紧张,研发进度也不算快,但管线本身干净,数据也扎实。
这些是他在来帝都之前就已经了解的。
但他真正着手之后才发现,这桩收购在纸面数字之外还有一层东西。
当然,那层东西是不会被写在尽调报告里的。
他父亲在那天晚上打了一个电话,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你徐双龙叔叔的儿子,你见过了吗?”
“还没。”陈沅安说,“下周应该会去长安一趟,到时候约他见一面。”
“见面的时候不用谈太多。”陈默说,“该谈的应世那边已经谈过了。你去,就是让你徐叔知道,你把他儿子的事放在心上了。”
陈沅安应了一声“好”,电话就挂了,父子之间的通话向来简短。
他握着手机在酒店的窗前站了一会儿,想着父亲表面上说是让自己练手,实际还是会告诉自己每一步棋背后的含义。
窗外是帝都东三环的夜景,车流在夜色里拖出一长串红色的尾灯,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
父亲说“你去,就是让你徐叔知道”的时候,语气里不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一种这圈子里默认的游戏规则。
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事不需要谈太久,关键身份的人去了,就已经表态了。
陈沅安拐过一个街角,路边有一家看起来开了不少年的小书店,门头不大,玻璃窗上贴着几张手写的推荐语,字迹已经褪了些色。
他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书架上摆着一些旧书,台灯的光暖黄而安静,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角落。
他没有走进去,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大学室友李明远发来的消息:“沅安,听说你小子最近在搞收购?大老板了哦。”
陈沅安回了一句:“帮忙跑腿。”
那边回了一个“啧”的表情,然后说:“跑腿的动静都这么大,以后正式接班了还要不要人活。”
陈沅安没有继续回。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了脚步,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这个城市入秋之后特有的干爽和凉意。
两天后的长安,天黑得比帝都要早一些。
飞机降落在咸阳机场的时候,舷窗外的跑道灯已经亮了起来,一排一排的,像被谁在夜色里拉直的橙黄色丝线。
陈沅安和两个助理都没有托运行李,走出到达厅的时候,接机的人已经等在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