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暖阁里的人全部退下以后，内侍也将房门重新关好。

萧昭翊才靠回椅背，神色复杂地看着王明远。

“王卿，你可真是一点都不让朕意外。”

王明远低下头。

“臣只是觉得，此事因臣与新学而起，臣不该躲在后面。”

“好一个不该躲在后面。”萧昭翊冷哼了一声。

“江南是你不该躲，西北也是你不该躲，如今山东士林烧了几本书，你还是不该躲。”

“再过几年，这天下是不是无论哪里出了事情，都得你亲自去一趟？”

王明远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老老实实站在那里。

萧昭翊看着他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反而散去了一些。

他伸手端起旁边已经有些凉的茶水，喝了一口，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这次的事情，的确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你可知朕为何单独将你留下？”

王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将进宫路上听到的所有消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几家书院同时发声，多个府学同时停课，焚书之事刚刚发生，攻击周老太傅和王党的文章便已经传遍几府……

那些文章不但措辞相似，连攻击的方向都异常统一。

若只是读书人临时激愤，不可能配合得如此整齐，更不可能在短短几日内，将消息传得如此之快。

片刻后，王明远缓缓抬起头。

“灰雀？”

萧昭翊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也重新严肃起来。

“靖安司也是这样怀疑。”

他从御案后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

“江南之乱时，灰雀便最擅长借当地本就存在的矛盾放大人心。最后即便事发，被抓到的也只是最外面那些人，真正藏在后面的灰雀，早就已经断了联系。”

“西北如此，科举改制时也是如此。”

“靖安司这些日子一直业在追查灰雀的线索，可对方十分谨慎。京城的几条暗线断掉以后，便再没有传递消息。”

“靖安司怀疑，真正的主使已经离开京城。”

王明远眼神微微一凝。

“陛下怀疑，他去了山东，或者此刻正在山东生事？”

“不是怀疑。”萧昭翊摇了摇头，“是极有可能！”

王明远听到这里，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

“所以陛下方才没有直接答应臣。是担心臣到了山东以后，反而打草惊蛇？”

萧昭翊看了他一眼。

“朕的确有这个担心，不过你既然已经主动站了出来，倒也未必全是坏事。”

他重新走回御案旁，从最下面抽出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的密报，递给王明远。

王明远接过以后，快速看了一遍。

上面的内容并不多。

只说历山书院焚书以前，济南府曾出现过几名外地商人。

那些人买下了一座普通宅院，又与几名书院学生有过接触。

可焚书当日，那些商人便全部消失，宅院里的东西也被搬得干干净净。

萧昭翊看着他。

“所以朕可以让你去山东，但明面上，你只是巡察新学。”

“不会有大队禁军，也不会摆出钦差仪仗。”

“朕甚至会让朝中故意放出消息，说你此行只是为了安抚士林，朝廷并不准备深究焚书之事。”

王明远立刻明白了。

这不仅是为了降低山东士子的戒心，也是为了让藏在暗处的人觉得，朝廷并未察觉灰雀已经插手。

说得更直白一些，他这次前往山东，既是去解决新学风波，也是一枚放在明面上的饵。

那些人既然认定新学离不开他，便很可能再次出手。

萧昭翊继续说道：

“卢七会暗中跟随，靖安司在山东的几条线，也全部听你调遣。”

“明面上，你只负责巡察府学和与士林论学。暗地里，则由卢主司追查灰雀。”

“若只是士林争论，你便按你说的办法去论，朕不会让地方官以兵威压人。”

萧昭翊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可若查到有人借书院煽动民乱，或者查到灰雀的踪迹……”

“朕准你便宜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