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的章程定下没多久，内阁朱批盖了大印，一道道敕令便送往大明各地。

北境草原先闹了起来。

传令官站在王帐前，扯开嗓门念完诏书，迁民实边，分地封爵，大洋彼岸有良田，有矿山，有战功，还有能传给子孙的官身。

台下的牧民先愣了片刻，紧跟着便往前挤。

“俺也去！”

“俺也去俺也去！俺也去家六个儿子，全能拉硬弓！”

“俺也去家出三百头羊，俺也去家多要五十个名额！”

“俺也去家老太太也能放羊，俺也去俺也去俺也去！”

户部小吏抱着名册缩在桌后，桌腿被人群挤断，砚台滚进泥里，墨水糊了满手。

他扯着嗓子喊。

“排队！按部族排队！名额按户算！”

没人听他的。

几个草原头人互相扯着袍子，差点在登记处打起来。

“俺也去家先来的！”

“你放屁，俺也去昨夜就在这儿蹲着！”

“俺也去家拿羊换名额，你家拿啥？”

“俺也去拿儿子换！七个儿子，个个壮实！”

草原上缺草场，缺好地，也缺一条能让小部族翻身的路。

现在，大明把路摆到了他们眼前，过海，打仗，分地，不去才叫脑子进水。

中原各地的动静更大。

应天府，城南土地庙后巷，二麻子解开裤腰带，刚朝墙根放水，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二麻子！”

巡街捕头吴老三提着铁尺，黑着面皮。

“城墙根是你家茅房？”

二麻子身子一哆嗦，裤腰带差点掉到脚面，他扭过头，赶紧陪着笑。

“吴头儿，俺也去错了，罚钱成不成？您说个数，俺也去回头去赌场凑。”

吴老三揪住他的后脖领，拖着人往巷外走。

“罚什么钱，俺也去带你挣前程去。”

二麻子两脚蹬着地。

“俺也去不挣！俺也去这人没出息，俺也去就爱混日子！”

“那正好，美洲缺人修路挖矿，管饭，管住，还给你记工钱。”

二麻子嚎得嗓子都劈了。

“吴爷！俺也去裤子还没提好！”

城门边新立了征调木牌，二麻子被两名兵卒架上马车，半边屁股还露在外头。

车厢里塞满了街面熟人，杠头李抱着脑袋缩在角落。

“二麻子，你也叫逮了？”

二麻子抬脚蹬了他一下。

“你犯啥事？”

杠头李叹了口气。

“赌场出老千，叫人按住了。”

旁边一个瘦猴子举起手。

“俺也去偷看邻家娘们洗澡。”

车厢里立刻骂声四起。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缩着脖子，小声嘀咕。

“俺也去拍花子……”

话还没说完，车厢里的人全扑了上去，拳头、鞋底、脑袋一股脑往那人身上招呼。

“拐孩子的狗东西！”

“俺也去家弟弟小时候就叫人拐过！”

“打死他！”

兵卒坐在车辕上，听着车厢里的动静，连头都没回。

“打归打，留口气，到了海上，他得干最重的活。”

十天工夫，各地牢房空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