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猎道上的车轮印

屋里谁也没言语。

火塘里的松柴烧断,落进灰堆里,几颗火星溅在石板边沿。

玛雅把泥块和断藤搁到一块儿。

“汉人的大铁筒。”

这话一落地,屋里更沉了。

“他们把能喷火的凶物搬进山里了。”

奥农达加的老智者缩在角落里,身子撞在木板上,发出沉闷响动。

“旧猎道……”他念叨了一遍,嗓音有些发飘,“那条道顺到底,能绕开前头的哨位,直扎圣火大营。”

塞内卡酋长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石凳叫他一脚踢在旁边。

“还坐着干什么,赶紧派人去堵路!”

卡尤加头人拍了拍膝甲。

“不能全去,湖岸也得守。人手全调走,汉人从水路压过来怎么办?”

奥奈达的萨切姆接了话:“分一半去湖口,留一半守旧猎道。”

“分个屁!”塞内卡酋长扭头瞪他,“你们奥奈达能拉出几张硬弓?分完以后还剩几个人头?”

几个年轻猎手也跟着站了起来,骨矛和石斧被他们从腰后拽出来。有人扯着脖子喊,有人拿拳头捶胸口,屋里又闹作一团。

玛雅抬起木杖,朝地上重重砸去。

“都闭嘴。”

动静不大,屋里却立时没了吵闹。

“打今儿起,五族各出十个老猎手,搭成一支混队。谁来领头,由我说了算。黑甲兵的大营没摸清以前,谁也不许带着自家族人出去乱撞。”

塞内卡酋长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接话。

玛雅扫了他一眼,跟着交代:“先前抢回来的大旗和烂火铳,全扔回湖口泥滩。多踩几道乱脚印,越混杂越好。”

莫霍克萨切姆没回过神来。

“扔回去?”

“扔。”玛雅拿木杖朝南面指过去,“叫那帮汉人以为咱们还在为两根破骨头争来吵去。”

年轻猎手你看我我看你,只能闷着头出去搬物件。

等这帮人走远,玛雅才招手叫几位氏族母亲和头人围到火塘跟前。

调动很快落了定。

奥农达加的人去南面几座山梁堆干柴,瞧见动静就点烟报信。莫霍克的猎手顺着林子边沿挖暗坑,坑口掩上潮湿烂叶。塞内卡的弓手拆成四拨,趴在山道两旁的乱石缝里。卡尤加的皮艇全拖进芦苇荡深处,船桨上也抹满黑泥。

没有敲鼓,也没人嚎叫。

外头照旧是鸟鸣虫叫,同寻常日子差不离。

光是树桩后、芦苇里、乱石底下,全伏着拿刀的人。

朱权缩在西侧长屋角落,火光只照着半张脸。他掌心里的松塔早叫搓成了粉末,手里又换了一截枯柴,拿指甲一点点抠树皮。

玛雅比他估算的还要难缠。

这老妇人压的住底下的人,还能顺手给明军挖坑。把破旗烂火铳扔回湖滩,故意踩烂泥印子,这等做派搁在大明卫所里,也当得起一个老练百户的手笔。

朱权随手把光秃秃的柴棍扔进炭火里。

火星冒起来,烫在他手背上,他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眼下绝不能慌手脚。

朱高燧只要把重铁筒推上山梁,这些石斧和骨头箭哪能顶得住火药轰砸。等开花炮弹砸进寨门那一刻,这群番人自然得滚过来求他。

外头南面的天叫厚云死死捂着。

山谷底下的风倒灌上来,刮着铁腥和硫磺的气味。

远处隐隐传开铁轮压碎山石的动静。

一下。

又一下。

声响慢慢近了,车马走的不快,可每回转动,都压的冻土层发闷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