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两座大陆的人,也都开始陆续回归。
那些在天河上气势冲天的身影,如今大多安静地坐在灯柱下,只有石门再次打开时,才会抬起头,看一眼这次被带出来的是谁。
偶尔,季藏与宁照雪会同时回到甲板。
宁照雪有时会停下调息。
季藏则像是根本不会疲倦那般,一次接着一次地进行援救。
有几扇门,甚至在众人尚未安置好上一位伤者时,便又重新打开了。
到后来,双方的人都自觉让开了主舱前的空地。
宁照雪最后一次从门里走出时,身后跟着一名几乎站不稳的剑修。
祂刚落地,纪寒舟便上前将人扶住,目光随即朝远处的黑雾投去。
神剑大陆所有试炼者,除了两名天骄阵亡之外,其他都已经都安然无恙出来了。
现在就剩下多余的十一名同伴,始终被关在空间囚笼里。
那些人连参与试炼的机会都没有,神格却从入船起,就一直在被抽取。
宁照雪顺着祂的目光看去,片刻后,转身望向主舱上方的文字。
现在只剩最后一扇石门,仍有血色在缓缓流动。
永恒大陆,玄烬。
季藏站在门前,看着那个名字,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希林从调息中睁开眼,起身走了过来。
“祂还在里面?”
季藏没有回头,只是点了一下头。
希林看着那片几乎浸透姓名的血色,眉头蹙起。
以玄烬的血脉与底蕴,原本不该是最慢的那个。
可如今,连她自己都被季藏救了出来,有些话也就再说不出口。
按理说,她跟玄烬同为星瀚王庭传承人,本应亲身进去援救。
但试炼规则摆在这里,只有季藏跟宁照雪这两位最先出来的人拥有救援资格,其他人是没办法进行干涉的。
希林沉默片刻,侧身让开了门前的位置,“季藏殿下,劳烦。”
季藏没有回应。
他抬手按住石门,门内的黑暗向两侧分开。
走了进去。
身后传来沉重的闭合声,甲板上的灯火,连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隔绝在外。
……
玄烬被吊在一座幽暗的大殿里。
锁链穿过双肩,将祂的身体绷在半空,脚下的黑水已经涨至小腿,水中不断浮起的细丝,正一缕缕抽走祂残存的神格能量。
生命母树的烙印还在亮。
可那点光只能勉强护住心口,连向外延伸半寸都做不到。
祂低着头,听见开门声时,先是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直到看清来人,眼中才骤然亮起光。
“季藏!”
名字脱口而出后,玄烬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祂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因为见到这个人族,生出这样强烈的欣喜。
更让祂难以接受的是,季藏竟是从外面走进来的。
这意味着什么,祂当然明白。
“把锁链斩开,先把我放下来。”
玄烬强撑着抬起头,语速越来越快:“神剑大陆那个人已经出去了,我的任务也只剩离开这里,只要能从这座大殿出去,我就能通过!快帮我!”
季藏看了一眼祂肩上的锁链,又看向脚下黑水。
随后,他站在了水边。
没有拔刀。
玄烬等了片刻,胸口那股刚刚浮起的热意,一点点凉了下去,声音甚至因为恐惧而变得有些发尖:
“季藏,你在想什么……快帮我!快啊!!!”
季藏环抱双臂,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嘴角慢慢挂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玄烬眼神慌到了极点,但还是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希林呢?让她进来,她知道怎么解开这种禁制。”
季藏抬头看向祂:“外面的人,都出来了。”
玄烬眼神动了一下。
季藏接着说道:“就剩你。”
大殿里彻底安静下来。
黑水仍在缓缓上涨,玄烬却像是直到现在,才真正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祂看着站在水边的人,终于意识到,季藏进来以后,没有问过祂的伤,也没有问过怎样完成任务……
他只是看着。
玄烬喉结滚动,露出痛苦和懊悔的神情,声音发抖:“季藏……之前的事情,是我对你有成见,全都是我的错,出去以后,我可以向你赔礼,你要什么,都可以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