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穷极三万年光阴,困于自我创伤、囿于极端执念,始终没能看透这最简单的大道真谛。毕生心血,尽数成空,毕生坚守,尽数作废。
道心彻底破碎,执念彻底归零,残存的最后一丝抗争意志,彻底烟消云散。
第二节隔空对视,三万恩怨尽归尘
本源高台之上,凌无妄抬眸,目光穿透层层云海虚空,精准落向那道残破的残魂。
两世师门,三万对峙,无数次理念碰撞、天道博弈、正邪厮杀,在此刻尽数落幕。
昔日针锋相对的宿敌,如今只剩一道濒临溃散的残魂,再无半分抗衡之力;昔日泾渭分明的正邪对立,如今早已模糊边界,只剩两个执守残缺大道、负重前行的可怜人。
“你无错,我亦无错。”
凌无妄声音清淡,却携新生天道的浩然意蕴,稳稳传入墨规子耳中,“上古乱象非你之过,中古禁锢非你之罪,你我皆是时代的牺牲品,皆是残缺天道的践行者。”
一句话,消解三万载所有恩怨纠葛。
墨规子震颤的残魂骤然一滞,沉寂三万年的心结,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他偏执半生,抗争半生,背负万古骂名半生,最不甘的从不是秩序崩塌,而是穷尽一生,始终得不到半分认可。他以为自己毕生所为,在师兄眼中尽是邪恶异端、逆天逆行,却未曾想,终局之时,能懂他所有苦衷与偏执的,依旧是这位对峙万古的师兄。
“我以禁锢护苍生,以黑暗守太平,错在偏执,本心无恶。”墨规子轻声呢喃,虚幻的身形愈发透明,“原来……从一开始,我便走了最险的那条歧路。”
凌无妄静静颔首,眼底无恨无怨、无嗔无念。
墨规子的悲剧,从来不是个人之恶,而是时代之殇、规则之憾。
若无上古自由泛滥的浩劫创伤,他不会滋生极端管控的执念;若无初代天道的规则残缺,他不会走上偏执补道的歧途;若无万古无人制衡的天道空白,他不会手握至高权柄,在无人约束的高位,一步步沉沦执念、越走越偏。
他作恶,却亦行善;他祸乱三界,却亦稳固天地;他禁锢众生,却亦终结乱世。
功过相伴,对错共生,三万恩怨,早已无法简单以正邪定论。
“新天道已成,平衡已定,乱象根除,桎梏尽消。”凌无妄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悠远,“你毕生想要的苍生安稳、天地长存,已然实现。你的执念,已然圆满。”
墨规子抬眸,透过层层虚空,俯瞰万里清平三界。
下界凡尘炊烟袅袅,百姓安居乐业,无苛政战乱,无强权欺压;中界修士百家争鸣,开源悟道,无阶级壁垒,无资源内卷;九天神界秩序井然,天道透明,无独断权柄,无暗箱操控。
这是他穷尽一生,想要守护的盛世安宁,却也是他毕生手段,永远无法缔造的完美图景。
极致管控换不来长久安稳,强行禁锢守不住天地长存。唯有还给众生自由,划定天地底线,以制衡代独裁,以平衡代偏执,方能成就万古无恙。
看懂了,看透了,也彻底放下了。
残存的戾气、不甘、执拗、不甘,尽数烟消云散,破碎的道心不再挣扎,残破的残魂趋于平静。
三万载师门对立、道心之争、正邪博弈,跨越万古的漫长纠葛,在这一刻,彻底归于尘土。
“多谢师兄,点我执念,渡我余生。”
墨规子微微躬身,以残存残魂行师弟之礼,这是他三万年来,第一次放下所有傲慢与偏执,真心诚意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