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现在才“敢”

“能喘气的,都把枪给老子端起来!”

子弹被压进枪膛,枪栓声重新响起。

日伪军的第三轮进攻趁机压了上来。

这一次,迎接他们的枪声不如先前密,却更稳。

四连的每一枪都朝着人打,冲在前面的日伪军接连倒下。

几挺刚架上土包的轻机枪还没来得及扫射,就被四连老兵的手榴弹掀翻。

田埂上的队形又乱了。

伪军拖着伤员往后退,鬼子军官挥着指挥刀,连踹带骂也压不住。

太阳一点点往西落,残阳照进交通沟,沟底全是血色。

四连指导员靠着沟壁,左肩被弹片划开,半边棉衣已经染红。

他像没感觉到疼,从怀里摸出一本被汗和血浸硬的小册子,垫在膝盖上。

然后咬开钢笔帽,开始写。

“刘老庄阻击战斗情况简报。”

“四连伤亡过半,弹药所剩无几……”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旁边,那个刚才还因枪械卡壳而发抖的新兵,抱着老套筒,一步步挪过来。

“指导员。”

他的声音还带着年轻人的稚气,却没抖。

“我想申请入红!”

四连指导员抬头。

只见新兵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只有几行歪字,大半都被泥水泡花了。

“我以前就想申请红籍,但以前怕死,还没来得及递……”

他把纸拍在小册子上。

手背上的血滴下来,染红了纸角。

“我也要入红!”

角落里,一名左腿被炸断的伤兵开了口。

他用绷带死死勒着大腿。

“我不识字,让我按个手印。”

“还有我,算我一个!”

又有人开口。

越来越多的战士从衣兜,鞋底,绑腿里摸出纸片。

会写字的写下名字,不会写的咬破手指,在纸上按下血印。

四连指导员看着现在才“敢”申请入红的大家沉默不语,将众战士的纸片一张张收起来。

这时头顶流弹掀起黄土,一个伤得站不起来的老兵硬挪过来,用后背替他挡住飞溅的泥。

四连指导员低下头,继续写。

然后俯身整理名册时,胸口衣襟松开了一点。

那封没寄出的家书露出一角,夕阳正好照在纸上。

“待风息波静,回家团聚。”

四连指导员看了片刻,把信重新塞回胸口。

随后,他把全连剩下的子弹集中到身前。

“各个射位,听令!”

“重新分弹!”

“谁的枪还能响,谁就多拿一颗!”

狂哥此刻已经低下了头,不敢看四连教导员重新藏好的那封信。

写信,很多时候就是插旗,有信无回。

待四连指导员安排好,四连连长才疼醒过来。

他的右臂已经废了,只能用左手撑着地。

四连指导员爬过去掰开他的左手,把最后一小把子弹塞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远处田埂后,尖锐的哨音再次响起。

暮色里,日伪军的新一轮冲锋队正在重新集结。

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