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八年,盛夏。
漠北古道上风沙渐歇,一支明军仪仗沿着官道缓缓南行,旌旗猎猎甲胄映日。
队伍前方,一曹国公李景隆策马而动,腰背挺直目光沉稳,任由迎面而来的热风吹动衣袍,神色始终不见波澜。
阔别四年,那个男人他终于回来了!
四年前,朝廷原本已有调令召李景隆回京述职。
那时大明虽已平定漠北,但北疆局势远谈不上安稳。
鞑靼残部散落荒原,白日藏于山谷,夜间策马而出劫掠边民,袭扰新附州县。
大宁布政司又是新立,地方官吏尚未尽数到任,军政交接,户籍清查、屯田安民,处处都需要有人坐镇。
说白了地盘是打下来了,可想让这片地真正姓明还得费上一番功夫。
这时候李景隆主动向朝廷上了一道奏疏。
我不回去了!
漠北局势未稳,臣愿继续留镇北疆替朝廷守住这片疆土。
朱棣准奏。
于是,这一留便是整整四年。
四年里李景隆率军巡守边防,清剿鞑靼残部,剿杀作乱之人,又配合大宁布政司安置百姓整肃地方。
从最初的残敌四处流窜,到后来州县安定官吏齐备,再到边民能够安心耕牧,商旅重新往来,北疆的局势终于一点点稳定下来。
直到大宁所属州县尽数步入正轨,再无大规模叛乱隐患,李景隆才卸下守土之责奉旨归京。
而四年戍边,也让这位昔日的京城勋贵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当年的李景隆肤白容雅衣冠楚楚,往人前一站,自有一股世家公子的风流气度。
如今再看,肤色黝黑面庞粗糙,眉眼间多了几分风沙磨砺出来的锋锐,举手投足也尽是久经战阵的沉稳。
昔日那股温润贵气,早已被漠北的烈日与风雪磨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久掌兵权,镇守边疆养出来的凛然气势。
若是不知情的人迎面撞见,恐怕还以为这是哪位刚从沙场归来的边军宿将。
谁能想到,四年前这位爷在京师还属于风流勋贵那一挂的。
只能说,漠北的风沙确实养人。
李景隆入京之后,先行入宫面圣,交还镇守之责,奏报北疆军政诸事。
君臣相谈良久。
待述职完毕,李景隆才终于回到阔别四年的曹国公府。
当日傍晚,应国公府的车驾驶入曹国公府所在的街巷。
说起来这倒是件稀罕事。
过去林川和李景隆看着关系不错经常喝酒,可十回里有九回都是李景隆主动跑到应国公府寻林川饮酒闲谈。
有时带上两坛好酒,有时拎着几样时鲜,碰上林川正在处理公务,还能厚着脸皮坐在一旁等。
反正曹国公从不拿自己当外人。
至于林川主动登门拜访,几乎没有。
如今李景隆四年戍边归来,林川不仅亲自登门,还特意带了贺礼。
其中意味无疑是对李景隆四年镇守漠北,安定北疆功绩的最大认可。
曹国公府内张灯结彩,仆役往来穿梭,后厨忙得热火朝天,酒水、菜肴流水般送入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