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却月阵起泗水寒

张举的一万精骑在彭城以北的官道两侧埋伏了整整十日。

他选的伏击点是一段地势开阔的平原,官道两侧有低矮的土丘和零星的灌木丛,骑兵可以藏在土丘后面不被发现,一旦粮队进入伏击圈,左右夹击,首尾不能相顾,便是瓮中捉鳖。

张举对这一带的地形反复踏勘过,甚至连骑兵冲锋时哪一队从左翼包抄、哪一队从右翼截断后路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第一日,官道上空荡荡的。张举沉住气。

第三日,依旧没有动静。张举安慰手下说粮队间隔不定,再等等。

第五日,连个运粮民夫的影子都没见着。张举的脸色开始发青。

到了第八日,士兵们携带的干粮已经吃光,开始杀马充饥,军中的怨气越来越重。

第十日清晨,张举终于忍不住了。

“派斥候往南搜索,看看官道上到底有没有粮队的车辙!”

斥候快马南去,半日后带回的消息让张举几乎从马背上跳了起来。官道上确实有车辙,但那都是旧印子,至少十天前的。而彭城以北的泗水河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浩浩荡荡向北行驶。数十条运粮船,外围是挂着青色战旗的尖底快船,每艘船上弩机林立,船舷上还装着半人高的木盾。

张举站在土丘上,望着南方泗水的方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纵横沙场数十载,截过无数粮道,还是头一回被人用这种法子耍了。

“祖昭,你这只狐狸。”张举将手中的马鞭狠狠摔在地上,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副将厉声下令,“传令全军,立刻北上,沿泗水东岸追击那支船队!他们逆水行舟,速度快不了。务必在船队抵达沛县以北之前截住他们!”

一万精骑在官道上白等了十天,人困马乏,怨气冲天。但军令如山,张举一声令下,所有人还是咬着牙翻身上马,跟着他沿着泗水东岸向北狂奔。

张举骑在马背上,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泗水东岸有一段河岸地势平坦开阔,水面在那一段收窄,船队经过时离岸不过数十步,正是骑兵冲锋的最佳距离。他有把握在那一带追上船队——骑兵在岸上跑,船在水里行,骑兵的速度至少是逆水行舟的三倍。只要赶到船队前面,在河岸上列阵,用密集的骑射压制船上的水兵,再派精锐骑兵涉水冲击粮船,祖昭的粮道便会被拦腰斩断。

两日后,泗水东岸一处名为石滩渡的河段,张举的骑兵终于追上了北伐军的船队。

石滩渡两岸平坦开阔,东岸是一片缓坡,坡下便是泗水河面。正值春末夏初,雪水消融,河水涨了不少,但流速尚不算太急。北伐军的运粮船队排成一字纵队,四十余条平底粮船居中,外围是十二艘尖底快船护航。船队在河面上缓缓北行,船头的青色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船队最前方的旗舰上,水军统领陈翼发现异常,往东岸一看,远处的土坡后面烟尘滚滚,密密麻麻的骑兵正从北面压过来。旗号是赵军的黑底白虎旗,为首那面大纛上写着一个斗大的“张”字。

“张举来了。”陈翼嘴角反而微微扬起。

他等这一仗已经等了很久。水军自成军以来,日日操练,夜夜磨刀,却始终没有机会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今天终于送上门来了。

他立刻传令:“令护粮府兵在东岸登陆,按将军所授阵型背水列阵。战船全部靠向东岸,弩车投石机准备。各船之间保持二十步间距,弩手登上船舷木盾后待命。”

陈翼麾下这次带了两千五百名府兵,领头的校尉叫田丰,是广陵折冲府出身,三十出头,身材不高但膀大腰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祖昭在北伐前曾经亲自到广陵水军大营,给陈翼和田丰讲授过一种背水列阵的防御战术——以辎重大车为屏障,沿河岸排成半圆形阵势,步兵在车后结阵,战船在河中用远程火力支援,水陆相依,专门克制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