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公说错了。老夫今日带兵前来,正是为了大晋江山不落入他人之手。”陆晔昂然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会稽王德高望重,又是陛下叔父,以长君继位,天经地义。尔等拥立幼主,不过是想把持朝纲,挟天子以令诸侯罢了。”
“陆晔,你放肆!”何充厉声喝道,“太子耽乃陛下嫡子,名分早定。尔等党同伐异,私结外镇,带兵入京,这才是把持朝纲。我倒要问你,等殷浩的大军踏进台城,这建康城里是姓司马还是姓陆?”
这话像一根针,刺得陆晔面皮一颤。他身后几名将领已握紧了刀柄,前排的禁军士兵也将长矛放平了几分。庾冰这边的禁军也不甘示弱,盾牌碰着盾牌,发出沉闷的响声。两拨人越靠越近,站在最前排的士兵已能看清彼此脸上的汗珠。
“够了!”诸葛恢大喝一声,试图稳住局面,“新君之事,当由顾命大臣共议。你们在台城之下刀兵相见,成何体统!”
陆晔冷笑:“体统?陛下驾崩近旬日,新君未立,社稷危如累卵,你们却在这里与我谈体统?也罢,今日谈不拢,那便让禁军将士们来做个了断!”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有一名将领拔刀高喊:“请会稽王即皇帝位!”
两千名被收买的禁军齐声应和,声震殿宇。
庾冰这边的士兵们脸色发白,却仍咬着牙不肯后退一步。薛将军按刀而立,额上青筋暴起,正要下令死守殿门,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台城北面的宫门方向传来。
那马蹄声由远及近,整齐而迅疾,像一柄铁锥破开层层晨雾。
广场上的禁军纷纷回头张望,便见一队黑甲骑兵从御街尽头疾驰而来。当先一骑身披明光甲,腰悬寒月剑,正是祖昭。
三百骑如一道黑色闪电,直插广场。
陆晔的脸色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变得惨白。那些被他收买的禁军士兵更是慌了神,原本整齐的方阵出现了松动,几个站在边缘的士兵不自觉地往后退去。
祖昭在离陆晔不到二十步处勒住战马。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祖昭环视广场一周,目光最后落在陆晔身上。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刀锋划过坚冰,每一个字都冷得让人发抖。
“本将军奉先帝遗命,受朝廷敕令,入京拱卫新君。谁敢在台城之下动刀兵,我便当他是谋逆,就地格杀。”
他身后的三百骑兵齐刷刷拔刀出鞘。刀光如雪,映得广场上所有人的面孔一片惨白。三百把刀高高举起,又在同一时刻停住,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与城中的禁军截然不同。
庾冰站在殿前,远远望着那一人一马。他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出声,只是将已经握得发白的拳头慢慢松开。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陆晔身后,那些刚才还喊声震天的禁军,此刻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先动。
北风呼啸着穿过台城,将祖昭那面残破却依旧鲜红的征北将军旗吹得高高扬起,像一团在风中燃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