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副将有心了。”苏瑶光面上不动声色,声音依旧沙哑疲惫,“只是本校尉伤势虽重,尚可支撑。鹰愁涧一战,我军中恐有奸细泄露军情。为稳妥起见,本校尉需立刻前往泉州城,面见总督大人,禀明一切,并调动可靠兵马,清剿残敌,追查内奸。韩校尉,烦请你派几人护送本将前往泉州即可,不必劳烦杨副将了。”
她的话合情合理,遇袭、怀疑有内奸、需向最高长官汇报并调动可靠力量,这是最正常的流程。去杨昊的大营?在未明确杨昊是否可靠之前,那无异于自投罗网。若杨昊也参与了此次阴谋,或是被晋王收买,那她和身边这最后几个忠心的将士,就是送上门的人头。
韩猛脸上的恭敬和关切,在听到苏瑶光拒绝去黑石峪大营时,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鸷。他上前一步,语气变得稍显强硬:“苏校尉!此地距离泉州尚有百余里,且道路不靖,恐有海寇余孽出没。苏校尉伤势如此之重,身边又仅有这几人,如何能平安抵达?若是路上再出意外,我如何向杨副将交代?如何向朝廷交代?依我之见,还是先往黑石峪大营,疗伤休整,再从长计议为妥!”
他身后的士兵,也随着他话语的落下,看似不经意地移动了位置,隐隐对苏瑶光等人形成了半包围之势,手也重新按上了兵刃。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苏瑶光身边仅存的几名亲兵,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卒,对危险的感知极为敏锐。几乎在对方士兵移动的同时,他们已强忍伤痛,迅速收缩,将苏瑶光护在中间,虽然人人带伤,武器残破,但那决死的眼神和瞬间绷紧的身躯,却透出一股惨烈的气势。他们看出来了,这队所谓的“友军”,来者不善!
苏瑶光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对方的态度转变,已经说明了一切。这韩猛,或者说他背后的杨昊,绝非善意!她强撑着银枪,挺直了脊梁,尽管身体摇摇欲坠,但那双凤眸却射出冰冷锐利的光芒,直视韩猛:“韩校尉,你这是何意?要强请本校尉吗?本校尉乃朝廷钦封靖海校尉,有专断之权!本校尉现在命令你,立刻让开道路,派兵护送本校尉前往泉州!违令者,以军法论处!”
她试图用官阶和军法压人,做最后的努力。
韩猛脸上的恭敬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狞笑:“苏校尉,我也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想。您伤重如此,神志恐怕已有些不清了。这荒山野岭的,哪有什么奸细?定是校尉力战疲惫,忧思过甚了。还是随我回营,好生休养吧!”他一挥手,“来啊,扶苏校尉上马!小心些,莫要伤了苏校尉!”
“喏!”周围士兵齐声应和,纷纷抽出兵刃,缓缓逼近。他们眼中再无对上官的敬畏,只有冰冷的杀意和完成任务的热切。
苏瑶光惨然一笑,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果然是陷阱连着陷阱,杀局之后,还有请君入瓮的毒计!晋王啊晋王,为了除掉我,你真是煞费苦心,连东南军中的将领都收买了吗?
“保护苏校尉!”亲兵们发出怒吼,明知不敌,依旧挺起残破的刀剑,准备做最后的搏杀。
苏瑶光握紧了长剑,剑尖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力竭。难道今日真要命丧于此,死于“自己人”之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土路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更加急促、更加沉闷,如同滚雷般的马蹄声!那声音来得极快,初听时还在远处,几个呼吸间,便已震耳欲聋!
交战双方都是一怔,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去。
只见尘土漫天之中,三骑如离弦之箭般狂飙而至!当先一骑,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神骏非凡,马上骑士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尤其是一双眸子,在漫天尘土中依然亮如寒星,正是龙昊!他左手拇指上,那枚墨色龙戒,此刻正散发出只有他和苏瑶光能隐约感受到的、强烈的共鸣与温热!
在龙昊左侧稍后半步,是一匹同样神骏的白马,马上女子白衣胜雪,容颜绝丽,气质清冷如月宫仙子,正是白素贞。她手中并无兵刃,但周身却隐隐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清气,所过之处,飞扬的尘土似乎都自动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