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副官见状,不敢阻拦,连忙躬身行礼。
方才还怒气滔天的欧阳秉耀,听闻下人通报“陈青到访”,脸色一滞。
整个南京、上海军政两界,谁都可以不给面子,唯独陈青,他必须给。
欧阳秉耀压下满腔怒火,冷声道:“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陈青、刘新杰步入客厅。
陈青进门没有客套,先微微看向一旁脸色沉重的谭忠恕,随即转头看向主位的欧阳秉耀,语气温和道:
“欧阳次长,冒昧登门,打扰了。”
欧阳秉耀强压怒意,冷声道:“陈先生今日前来,是替谭忠恕说情?”
“一半是,一半不是。”
陈青落落大方落座,不卑不亢开口:
“我来,是为公,不为私。”
“私事上,八局办案失当、苗定纬惨死,谭忠恕有错,八局有错,无可辩驳,我不为任何人洗白罪责。”
欧阳秉耀眼神微动,没想到陈青开局先认账,并未偏袒。
陈青继续缓缓道来,字字句句精准戳中要害:
“但公事上,次长应当清楚。”
“如今上海潜伏共党暗流汹涌,苗定纬之死,绝非简单审讯意外,是内鬼刻意制造的命案。”
“目的只有一个,借苗定纬之死,激怒您、挑动法务部与八局全面对立,我们自我内耗,让红党坐收渔利。”
欧阳秉耀眉心紧锁,沉默不语。
这话,他听得进去。
陈青趁热打铁,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
“我绝不袒护任何人,我保证八局谁该担什么责任一个都跑不了,一定给您表弟一个公道。”
“但是决不能让杀害您表弟的凶手,那个内鬼逍遥法外,该查的还是还要查。”
客厅一片死寂。
一旁的谭忠恕垂眸而立,眼神中露出一丝感激。
刘新杰适时开口,语气诚恳:
“欧阳次长,谭局长今日登门,真心赔罪。”
“苗定纬枉死,八局上下都有责任。但眼下首要之急,是抓内鬼,而非两局内讧。”
“谭局长承诺,此事绝不敷衍。”
“八局会彻查命案真凶,给您,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欧阳秉耀久久沉默,胸中怒火被这番厉害被暂时压下。
他身居高位,深谙权术博弈。
他可以杀谭忠恕的官、可以办八局,但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来。
良久,欧阳秉耀冷冷开口:
“陈先生面子,我给。”
他看向谭忠恕,语气依旧冰冷,却已收起赶尽杀绝的决绝:
“我可以暂时压下这份上报中枢的弹劾公文。”
“但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查出真凶,给我一份完整交代。”
“查不出,或者交代不了。”
“我直接递呈国府,不惜动用所有关系,连根拔除你们军情八局!”
谭忠恕抬眼,沉声郑重应答:
“多谢次长宽限。三日之内,必破此案。”
陈青微微颔首:
“如此,便是公私两全,谢欧阳次长给我这个面子。”
三人随后告辞离开欧阳府邸。
走出宅邸大门,晚风萧瑟。
谭忠恕驻足,望着身侧的陈青,眼底满是复杂。
今日若不是陈青出面斡旋,八局已然覆灭。
可越是如此,他心底那道深埋已久的疑影,愈发深重。
最能救八局的人,往往,也是最能毁八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