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橙忽然道:“我明白了。”
二人望来。
“为何是荒坡。”她声音微颤,“为何是此处。偏僻、人稀、土松易掘。但最重要的是——它需‘生气’。方才一击,不仅是驱逐,更是摄取。它吸走了我们的气息。尤其你,孙师兄,你最近,它吃得最多。它非防御,是在喂养自身。”
孙孝义眯眼。
他懂了。
此阵未成,不能大动,却可小补。如饿极之人,见谁便啃一口,借人气滋养己身。
“所以它不惧我们来。”他道,“它欢迎我们来。来一人,食一口;来两人,啖两口。待补足元气,便可真正启动。”
林清轩握剑愈紧:“那该如何?岂能坐视?”
“不能破,亦不能避。”孙孝义缓缓道,“但我们须知其目的。”
“你还想试?”孟瑶橙急道。
“不再试。”他摇头,“方才一撞,已告知甚多。此阵为‘引’,非‘镇’,非‘养’。它欲自九渊之下拽出某物。至于何物,尚不可知。但可断言——它已开始。黑莲、童谣、药罐碎骨、村童失神……皆为前兆。它是先撒网,后收鱼。”
林清轩凝望裂缝,声冷如霜:“故而不止一处阵眼。”
“必然不止。”孙孝义颔首,“此为中枢之一,却非唯一。它需支点、通道、饵引。今之所见,恐仅冰山一角。”
孟瑶橙忽问:“那我们……是否已迟?”
无人言语。
风再起,携铁锈之味,吹得枯草沙沙作响。地缝仍在搏动,节奏复归缓慢,然黑气较先前浓重一分,似饱食之后,正缓缓消化。
孙孝义退至安全之处,倚石而坐。他不再看地,只低头凝视双手。左手指尖血瘤静静伏卧,色泽浅淡,如同失血之痂。
“非迟。”他终开口,“是恰逢其时。”
“何意?”林清轩问。
“它初醒。”他抬头,目光穿透迷雾,落在那微微起伏的大地上,“它试我一次,啖我一口,知我难惹,却未惧。它仍在动,仍在吸,说明它自认可成。此时,它最松懈,也最贪婪。它以为我们会逃,不会再返。”
“所以我们该回来。”孟瑶橙轻声道。
“对。”孙孝义起身,拂去道袍尘土,“但我们不能再触它。至少现在不能。它欲食,我们就令其饥;它欲引,我们就装盲。待它自行暴露更多痕迹。”
林清轩冷笑:“那你方才那一飞,倒是飞得值。”
“值。”他揉着肋骨,疼得龇牙,“至少我知它所畏。”
“畏何?”
“畏三人齐出。”他望向二人,“它可震飞我,可逼退你,可扰她神识,却无法同时压制我们三人。方才一击,分而攻之——先我,再你,后她。它无能一招灭三。它强,但不足。”
孟瑶橙眼中微光闪动:“故只要我们不散,它便无机可乘?”
“暂时。”孙孝义点头,“但这更说明——背后有人。单凭残阵,岂能如此有章法?它在替谁行事。”
三人沉默。
雾未散,天光却已透出灰白,似黎明将至。可谁都清楚,天明不等于安宁。
孙孝义最后回望一眼那仍在搏动的地面,转身,向坡下行去。
“走?”林清轩紧跟。
“嗯。”他头也不回,“守着。不触,不攻,不试。就站在这儿,看着它。它欲演,我们便陪它演。它不动,我们亦不动。它一动,我们便知其所图。”
孟瑶橙踉跄一步,林清轩伸手扶稳。
三人退至荒坡边缘,择高而立。孙孝义倚石,林清轩持剑居左,孟瑶橙闭目调息于后。他们不再言语,不再靠近,只是远远凝视那片仍在微微搏动的大地。
地缝中黑气缓缓流转。
一道血符在地下倏然一闪,旋即隐没。
如一只眼睛,悄然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