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雄说道:“敌骑来去如风,擅长奔袭。我军当固守堡城,保护城中军民,再遣精锐骑兵伺机袭其归路,不可贸然野外决战。”
军令飞驰传向各处堡寨。大明各堡紧闭城门,登陴固守。蒙古骑兵避开高墙坚城,在旷野村落之间驰骋,夺取牛羊粮食,掳掠边地人口。村落百姓四散奔逃,哭喊声回荡边塞大地。
巴拉海所部一路纵横,部下骑士杀得兴起,想要挥军强攻一座堡寨。其麾下千户上前劝阻:“王爷有令,不可强攻大城,久留必遭明军合围。”巴拉海这才按下念头,收拢部众,携带掳获人畜,准备后撤。
阿勒赤一路同样饱掠,派出通事靠近堡下喊话,恳请边将转奏朝廷重开互市。城上守将厉声呵斥,箭雨倾泻而下,通事只得退回阵中。
数日之间,沿边烽烟滚滚。明军各处援兵陆续汇集,步步压迫。俺答预先定下的方略不做久战,两路兵马见明军合围之势渐成,便吹响撤退号角,裹挟掳获所得,尽数北撤,回归漠南丰州川。
战火暂歇,可边塞已是满目疮痍。被焚毁的村落、失散的百姓、遍野的箭矢,都昭示着和平时代彻底终结。大同的急报快马星夜驰往京师,嘉靖帝阅览奏疏,朝堂哗然。
大明朝堂之上,大臣议论纷纭。一部分臣子主张调集重兵出塞讨伐,以绝边患;另一部分认为边塞耗费巨大,应当固守边墙,闭关拒敌,绝不许以互市妥协。几番争论之后,朝廷最终定下国策:严固边防,拒绝蒙古开市请求,增兵大同宣府,绝不与俺答议和。
消息传回丰州川大帐。
诸部首领齐聚帐内,听完使者带回的朝廷决断,满帐一片愤懑。
巴拉海按剑怒道:“我以兵戈示警,又反复诉求开市,大明依旧置之不理。既然求和之路全然断绝,往后便只有战场上一分高下!”
衮必里克墨尔根神色悲凉:“本想以战促和,如今反倒把和谈的门路彻底封死。往后岁岁秋高,便是边塞流血之时。”
老将脱力望着帐外辽阔草原,缓缓说道:“今日一战,只是开端。往后战火循环,草原与中原,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俺答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传令右翼各部,勤练兵马,广备弓矢甲仗。既然明廷不肯接纳诉求,那往后边患便不会止息。但要约束部众,不可肆意滥杀,留万一一分将来斡旋的余地。”
千里之外,漠北察哈尔汗庭。
边塞大战的消息,经由驿骑越过阴山送到金帐。博迪汗端坐上位,听完奏报,面色苍白。
老臣阿勒塔海躬身进言:
“右翼擅自兴大兵进犯大明,自调数万之众,分路入边,从头到尾不曾向汗庭奏报半分。达延汗时代,草原征伐,必禀大汗。如今黄金家族大汗的号令,只行于漠北察哈尔一域,右翼早已形同割据。”
脱脱孛罗痛心疾首:“战火既起,明廷记恨的是整个蒙古。他日若是大明迁怒,兵锋北指,我漠北部众,也要无端蒙受兵灾。可我们手中兵力有限,隔着阴山千山万水,拿什么去约束俺答?”
老将托郭齐抬眼望向南方阴山方向,语声苍凉:
“百年和盟,就此焚于战火。达延汗一统大漠的功业,到如今,已经只剩下一副空壳。分裂的祸根,终于结出流血的苦果。”
秋风吹过阴山南北。
长城之内,明朝加紧修缮边墙,调集戍卒;长城之外,漠南右翼厉兵秣马,等待下一次出兵。嘉靖五年,标志着达延汗时代南北安宁彻底落幕,绵延数十年的明蒙大战,正式拉开宏大而残酷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