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约定

朱聪倒在原地,看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认出了那个背影。裘千仞。

他故意只救裘千尺,把他留给了狼群。朱聪苦笑了一下,没有力气骂人。

狼群少了裘千尺身上的血腥味,攻势稍缓,但仍不肯退。张阿生、博尔术和蒙古勇士的马队冲了上来,张阿生一眼看到倒在狼尸堆里的朱聪,吓得魂飞魄散。

朱聪倒还清醒,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韩小莹临别时塞给他的苏净水配的伤药——倒出一半洒在伤口上。

张阿生一边挥刀驱狼,一边把朱聪拖上马背。裘千仞抱着昏死过去的裘千尺一路奔回营地,刚进帐篷她就烧得人事不省,嘴里翻来覆去只叫两个字:“二哥……”裘千仞试了几种药都无效,正在束手无策,人送到了朱聪的伤药。

药是苏净水的手笔,对症施治,一剂下去,热度缓缓退去。裘千尺脱离了危险,但仍昏睡不醒。

裘千仞坐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不能再让妹妹留在这里了。

他怕她真缠上那姓朱的,回头闹得收不了场。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铁掌帮的人就开始拆帐篷。

裘千尺被裹在羊皮褥子里,抬上了马车。裘千仞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自己坐在马车里守着妹妹,一言不发。

车队拔营南返,走了一程,裘千尺终于从昏睡中醒来。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马车顶棚,不是朱聪的脸。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被裘千仞按住:“别动。你伤还没好。”裘千尺愣了一瞬,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二哥不让她再见朱聪。

她咬着嘴唇,没有哭,也没有闹。那天夜里,马车在路边歇脚,裘千尺趁裘千仞巡营,悄悄叫来马长风。

马长风是铁掌帮的老人,跟着裘千仞十几年的心腹护卫,平日里只服裘千仞一个人。

可他也知道大小姐的脾气,更知道她一旦动了心思,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裘千尺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到他手里,声音压得极低:“你回去一趟,把这个交给朱聪。”马长风低头一看,封面上没有字,但翻开第一页他就认出来了——那是铁掌功的心法,虽然不是全套,但已经是不该外传的东西。

他脸色一变:“大小姐,帮主要是知道了——”裘千尺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你告诉他,一年之后,拿着铁莲花来铁掌峰。”马长风沉默了很久,终于把册子揣进怀里。

裘千尺没有再说话,躺回褥子里,闭上眼睛。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终于办成了一件事。

马长风回到草原的时候,朱聪正在帐篷里换药。张阿生坐在旁边,李萍在烧热水,郭靖趴在黑魁背上打瞌睡。

马长风在帐外站了一会儿,等朱聪把药换完,才掀帘进来。他把那本册子放在朱聪面前,没有多解释:“我家大小姐让转交的。”朱聪低头看了看那本册子,没有拿起来,抬起头看着马长风,等他说话。

马长风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她说,一年之后,让你拿着铁莲花来铁掌峰。”朱聪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想起那天夜里,裘千尺在火圈里抓着他的衣襟说

“你别丢下我”。又想起她昏迷时呢喃的那句

“二哥”。他想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她知道铁莲花在谁手里,也知道拿着铁莲花的人该做什么。”马长风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张阿生一脸茫然地看着朱聪:“二哥,你们在说什么?”朱聪没有回答。

他把那本册子拿起来,翻开第一页,看了一会儿,合上了。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心里有了什么数的笑。

他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像是望向一个还没有到来的日子。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一年后,铁掌峰。”张阿生还想问,但朱聪已经把那本册子揣进怀里,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角还翘着。(第一百六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