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燕山,韩小莹回头望了一眼。连绵的山脊在暮色中像一道灰褐色的城墙,横亘在天地之间。她摸了摸自己的肩,伤还没好利索,内力也不能用得太狠。剑神卓不凡的遗宝就在这燕山深处,但她现在没有能力去寻,只能等明年南下探望苏静水的时候再说了。她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马脖子,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吴朔和郭侃两个少年飞马急驰,一边说笑一边追逐。两个孩子都是十岁,吴朔大了两个月,都是将门之后,有相通的话题——刀法、马术、军阵,一接触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吴朔骑的是韩小莹给他配的枣红马,郭侃骑的是一匹青灰色的矮脚蒙古马,两匹马在草原上并肩飞驰,鬃毛在风中飘舞。毕云烟在他们身后,带着韩无垢同乘一骑,整个人冷冰冰的,一句话也不说。她开始修习系统发下来的“断尘寂灭功”之后,性子越来越冷,对谁都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除了对韩无垢还有几分爱护之外,其余的人在她眼里都像一堵墙。韩小莹几次询问系统无果,也只能先这样了。
柯镇恶和南希仁,全金发并辔而行,一边走一边说着江湖上的闲话。柯镇恶虽然看不见,但耳朵一直在捕捉周围的动静——马蹄声、风声、远处牧人的吆喝声,每一样都在他心里铺成一张地图。南希仁话少,偶尔应一声“嗯”,两个人倒也默契。至于坐骑最好的韩宝驹夫妇,则远远落在后面。韩宝驹骑着他的追风黄,郭芸娘骑着那匹被韩宝驹救过的白马,两个人并肩慢慢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韩宝驹的耳朵时不时红一下。
郭侃勒住马,不跑了:“吴师兄,我们歇一会。”吴朔带马回来,摘下马鞍旁的水囊,仰头灌了一口,随手抹了抹嘴。他注意到郭侃的目光有些飘,顺着看过去——毕云烟正骑在马上,单手拢着缰绳,风吹起她僧袍的衣角,日光落在她光秃秃的头顶上,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冷而利。吴朔凑过去,压低声音,话里带着揶揄:“兄弟,你不会是看上大师姐了吧?”郭侃脸色一红:“别胡说!我……就是没看过江南女子,才……失态的。”吴朔撇了撇嘴:“我告诉你,大师姐才不是江南柔弱女子,她是母老虎,咬人的那种。”他本来想说“要说江南女子,还得是师父”,但脑海里忽然闪过欧阳克在韩小莹面前那副怂样,立刻收住了话头,摆了摆手,“你还是看大师姐吧。”韩小莹听到两个少年的话,不由得微微一笑,想起自己当年在武校时,和闺蜜们大谈男教练的往事,宽容地没有责罚两个孩子。
郭侃虽然是第一次进入草原,但有郭家的暗线一路引导,还是顺利找到了斡罗纳儿部的夏季驻营地。营地扎在一条浅河边,白色的帐篷像蘑菇一样散落在绿草间,牛羊成群,炊烟袅袅,女人在帐篷门口挤奶,孩子在羊群间追逐,一切都是草原上该有的模样。部落联盟大会已经结束了,张阿生作为摔跤的胜利者,为斡罗纳儿部赢来了一处水草丰美的放牧区,整个部落都搬到了这片草地上。七怪出现在部落外围时,巡视的蒙古勇士立刻迎了上来,手按着刀柄,目光警惕:“你们是什么人?”全金发蒙古话最好,催马上前,拱了拱手:“这位勇士,我们找李萍嫂子,请问她住在这里吗?”领头的是孟和,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找布和家吧?”他怕全金发不明白,又补了一句,“李萍嫂子嫁给布和了。”说完点了一个手下,让他带七怪过去。
全金发小声把李萍改嫁的事说了。柯镇恶眉头皱了一下,语气平淡:“我们和郭啸天不熟,一个女人,撑不住了嫁人也很正常。我们管不了,只说明来意,教她儿子就是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五不是过来了吗?没帮她撑过去?怎么还嫁了个蒙古人?”韩小莹咽了一口唾沫,猛然意识到有一个大雷要炸开了。她四下张望,寻找朱聪——二哥,你在哪?一会闹起来,只有你能劝住了。
张阿生在家里养肩伤,闲不住,一边逗着郭靖,一边修理着一个旧马鞍。李萍手脚麻利地做着饭,头也不回地说:“五哥,去叫二哥过来吃饭吧。”张阿生答应一声,放下手里的活往外走。郭靖骑着黑魁,从帐篷后面绕出来,紧紧跟在他身后。爷俩一出帐篷,张阿生就扯开嗓子喊:“二哥,吃饭了!”朱聪搭了一个小帐篷,就在他们家旁边。带路的蒙古汉子也喊了一声:“布和大哥,有人找你!”张阿生闻声回头,就看到柯镇恶他们拉着马站在那汉子身后。他的目光从柯镇恶的铁杖扫到韩宝驹的马,从韩小莹的脸扫到全金发似笑非笑的表情,最后落回柯镇恶那张铁青的脸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呆住了。他有勇气面对朱聪,可没有勇气面对柯镇恶。全金发也傻了,脱口道:“布……和?五哥?是你!”柯镇恶脸色一变:“你说什么?”全金发结结巴巴:“好像……李萍嫂子,嫁给了五哥。”柯镇恶的轻功用到了极致,铁杖在地上一点,人已经闪到了张阿生面前。他虽然看不见,但耳朵分毫不差地锁定了张阿生的呼吸和心跳。他厉声道:“老五,六弟说的是真的吗?”张阿生嘴唇蠕动,半天说不出话来。沉默就是回答。柯镇恶火冒三丈,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