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窗外,心底清楚,有这么一个嫡长孙,永琏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又重了几分。可这份看重,也同样会引来帝王心底的忌惮,欢喜的背后,藏着看不见的危机。
这桩喜事过去没多久,又两年,璟瑟也出宫嫁人有孕了,素练遵守诺言也出宫去照顾她顺利产子。
璟瑟嫁给驸马瓜尔佳氏,离开了深宫高墙,可身怀六甲,心里总是惶惶不安。
富察琅嬅记着从前许下的诺言,便令素练离宫,前往公主府贴身照料。
素练在公主府日夜守着,直到璟瑟平安诞下孩儿,母子平安,才收拾好行囊,再度返回紫禁城。
再次回到宫里的时候,气氛有些紧张,长春宫里因为皇后心情不好也显得安静许多。
往日的长春宫,总是宫人往来穿梭,笑语声声。如今殿内却静得可怕,所有人走路都把脚步放得极轻,不敢大声说话。
富察琅嬅常常独自坐在窗边,眉头紧紧拧起,眉宇之间压着一层散不开的忧虑。
前几年惢心和莲心纷纷出宫嫁人,皇后都送了嫁妆让她们风风光光的从宫里出嫁了,后面提上来的都是素练精心挑选又在两人离开之前调教好接手的。
旧的心腹陆续离宫,素练早早便做了打算,挑拣心性稳妥、办事牢靠的宫女太监,在惢心、莲心离开之前,一点点教她们熟悉长春宫的一应事务。旧人走,新人补位,长春宫表面依旧运转如常,可朝堂后宫的局势,早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娘娘,您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还是宫里有人惹您不痛快了?您告诉奴婢,奴婢替您教训她!”
素练一踏进内殿,便敏锐察觉到殿内压抑的气氛,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凌厉。这么多年,她以为后宫嫔妃都该学乖了,难道还有不长眼的漏网之鱼?
富察琅嬅纵然心情不好还是被逗笑了,“素练,你别这么吓人,宫里没人敢冒犯本宫,只是……”
富察琅嬅停顿了一下,抬眼挥挥手,示意殿内其余宫女尽数退出去。
殿门轻轻合上,偌大的内殿,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她斜靠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眉峰紧锁,眼底浮起一层头痛和隐隐的恐慌,“皇上又在朝堂上斥责永琏了,还故意提着永璋他们打压永琏,本宫实在担心圣祖时的事再次重现。”
康熙时九子夺嫡,嫡子太子和其他众多兄弟针锋相对最后被两立两废的事一直是富察琅嬅对永琏未来的隐忧。
那些史书上记载的旧事,一遍遍在她脑海盘旋。堂堂太子身居储位,却落得两立两废,最后被圈禁一生的下场。一想到永琏有可能走上同样的路,她心口就一阵阵发紧,后背阵阵发凉。
素练一挑眉,永琏以后的处境会越来越差,这是不可避免的。
她心里看得透亮,帝王之心向来凉薄。皇子越是才干出众、子嗣兴旺,就越容易引来君父的猜忌。
“娘娘,奴婢明白您的意思,当初圣祖长寿,还未苍老下面的皇子们就纷纷从幼崽长成雄狮,再往后父弱子强,圣祖爷的太子首当其冲被圣祖和其他皇子们敌对,双双夹击,以至于做了几十年太子都没能成功上位,最后被圈禁。
如今皇上正值壮年,大阿哥却已经成长起来,连子嗣也不缺,皇上在皇位上开始排斥阿哥爷了。
您是担心永琏阿哥以后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也步了理亲王的后路对吗?”
富察琅嬅几不可闻的叹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温润的玉镯,声音压得很低,“还是素练你知道本宫的心思,如今皇上天威难测,永琏……不是皇上的对手。”
这么些年要说富察琅嬅还有多喜欢弘历真不见得,毕竟跟自己的儿子比起来,她当然更偏向永琏这边。
夫妻之间的情分,早就在深宫的岁月消磨得所剩无几。儿女,才是她这一生安身立命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