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廖化再三严令全军恪守军纪,禁止扰民劫掠,不准随意屠戮。每收服一处地盘,立刻派遣官吏接管,安抚流民、恢复市集、重整地方秩序,牢牢稳住民生根基。

北伐之路势如破竹,几乎没有阻碍。

等到大军推进至距离上谷郡主城三十里处,廖化抬手传令,全军就地扎营驻扎,暂时停止向前推进。

士卒迅速搭建起规模宏大的中军大帐,各路副将、参谋、斥候很快齐聚帐内。

廖化端坐主位,身前铺开完整的上谷全境舆图,神色沉静,不疾不徐开口。

“上谷南部已经平定,剩下北部数县,以及前方这座郡城,便是此战最关键的目标。”

“耿太守年迈多疑,迟迟拿不定是战是降的主意。城中守将心思不一,士卒厌战。看着城防完备,实则外强中干,军心早就散了。”

他伸出手指,点向舆图标注的郡城主城,缓缓道出整套作战谋划,条理清晰,步步缜密。

“这一战,不必急于强攻,我们的将士都金贵的很,不能没有价值的损耗将士性命。先动用潜伏人手扰乱城内人心,动摇守军士气;而后大军兵临城下施加重压;待到对方防线彻底松动,再一举破城。”

话音落下,廖化沉声颁下第一道密令。

“传令潜伏的特战队员,启动所有预案全部计划。”

早在大军自渔阳出征之前,廖化便已经谋定全局。挑选数百特种兵精锐,拆分成数个小队、改换装束,提前渗透进入上谷、右北平、广阳三郡腹地。

有人扮作逃难流民,有人伪装往来商贩,还有人充当苦力、落魄军士,潜藏在街巷市井、军营周边、府衙附近蛰伏,静静等候主力大军压境的信号。

密令通过多条隐秘渠道送出,埋伏在上谷内外的廖家军暗线,同一时间展开行动。

天色尚未完全入夜,郡城内部已经暗流汹涌。

潜伏市井的密探四处散播流言,诉说袁氏大势已去,廖公仁德爱民,大军北上只为收复幽州故土。主动归降者既往不咎,执意顽抗,城破之后绝不宽恕。流言飞速扩散,持续动摇百姓与守城士兵的心思。

活动在军营周边的死士,暗中探查城防布防、兵力分布、粮草囤积地点、守将轮值漏洞,源源不断将精准情报送出城外。

游走于府衙周边的暗线,则私下接触城内摇摆不定的官吏、失意武官、地方乡老,向他们剖析天下大势,劝说众人审时度势,另寻出路。

短短半日,本就人心惶惶的郡城变得更加动荡。

守城士卒心神涣散,站岗值守敷衍应付;衙门官吏坐立难安,无心处理公务;街头百姓三五成群议论局势,所有人都持观望态度,整座城池彻底失去固守的底气。

城内渗透扰乱的安排全部落地,廖化再度下达将令。

“全军列阵,兵临城下!”

军令层层传递,幽州中路主力拔营开拔。

数万精兵稳步向前行进,甲胄连片反光,枪矛如密林耸立,各色旌旗迎风翻卷,阵列整齐划一。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郡城压去,相隔数里,那股强军独有的压迫感,已经牢牢笼罩整座城池。

城墙之上,上谷守军远远望见南方铺天盖地而来的大军,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沉,脸色发白,握紧兵器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们戍守北疆多年,见过塞外胡骑,也见识过河北精锐,却从来不曾见过装备精良、阵列如此严整的队伍。

大军未至,气势先行压顶。

队伍行进到距离城池三里之地停下,稳稳列定阵脚。

幽州军阵安静肃穆,数万将士静立旷野,没有喧哗躁动,肃杀之气直冲云霄。和城头慌乱零散的守军相比,反差格外刺眼。

廖化催动战马出列,一身银甲白袍立于全军阵前,目光平静望向城头。

身旁副将策马向前,运足气力高声呼喊,声响穿透旷野,直达城墙之上。

“渔阳廖公率兵北征,收复幽州故土,平定北疆!袁氏大势倾覆,三郡本属幽州疆土,王师到此吊民伐罪!城中文武、将士、百姓,速速开城归降,可保全家人性命。若是执意顽抗,大军破城之日,绝不姑息!”

喊话一遍又一遍回荡在城池上空,每一句话,都重重敲击在守军心头。

城头不少士卒面色惨白,下意识向后退缩半步,心中仅存的战意荡然无存。

城楼之上,耿太守双手扶住垛口,眺望下方一望无际的旌旗与甲兵,只觉得手脚冰凉,寒意直钻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