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乱世守本心

长安剑客萧书生叁 风流萧书生

萧琰立于峰顶崖边,身姿挺拔,风雪吹乱他鬓边发丝,却乱不了他半分心神。他俯视山下铁骑,声音清冷通透,穿透呼啸寒风:“李怀安私起兵戈,擅闯潼关,屠戮守军,侵扰百姓,是为逆贼。我守此地,非为争权,非为立功,只为护关内数万生灵。尔等若即刻退兵,归还掳掠百姓,收敛兵戈,尚可留一线生机。若执意进犯,我萧琰纵使兵微将寡,也必拼死阻拦。”

张猛闻言,笑意愈发讥讽,眼底杀意翻涌:“护苍生?萧琰,你真是痴人说梦!乱世之中,苍生最是廉价,人命最是无用!你讲道义,讲仁心,可有人对你讲过半分公道?你萧氏满门忠烈,尚且落得家破人亡,你凭什么以为,凭你一己之仁,就能护住旁人?”

“我劝你速速醒悟,弃掉这可笑的本心!今日乱世,唯有杀伐掠夺、利己求生,方能立足!执迷不悟,只会落得全军覆没、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番话刻薄冷酷,却字字戳中乱世真相,道尽乱世生存的残酷法则。天下崩乱数年,多少忠良被冤杀,多少善人无善终,多少仁义之士葬身刀兵,反而那些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之辈,得以割据一方、权势滔天。无数人在乱世洪流中迷失本心,弃了道义、丢了底线,沦为欲望与杀戮的傀儡。

峰顶之上,青衫军将士皆面露动容,有人眼底生出动摇。是啊,乱世之中,坚守本心到底有何用?一身仁义,换不来生机,护不住性命,反倒处处受制、步步维艰。

唯有萧琰,神色未变,眼底澄澈依旧,不见半分动摇。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落进每个将士耳中,震彻人心:“乱世无道,人心更不可无道。世道崩坏,是世人逐利失心,而非道义本身无用。正因天下大乱、黑白颠倒,方才更需有人守本心、存大义。人人皆弃善从恶,世道便永无宁日;人人皆唯利是图,人间便再无光明。”

“我萧琰见过饿殍遍野,见过骨肉相残,见过兵戈屠城,见过乱世所有残酷丑恶。可我依旧坚信,纵世道大乱,纵前路皆血,人心底线不可破,胸中道义不可丢。我守本心,不为求回报,不为求功名,只为深夜扪心,无愧天地,无愧苍生,无愧萧氏满门忠烈之名。”

话音落,风雪静默,山谷寂然。

山下张猛脸色骤沉,不耐至极,厉声喝道:“冥顽不灵!不知死活!既然你执意寻死,我便成全你!全军听令,冲锋上山,踏平李渡峰,斩杀萧琰,青衫军尽数诛杀,不留活口!”

号令落下,数百铁骑轰然出动,马蹄踏雪如雷,刀戈出鞘寒光凛冽,滚滚杀伐之气直冲峰顶。冰冷的刀锋映着白雪,尽显乱世的残酷暴戾,一场悬殊至极的血战,瞬间拉开序幕。

萧琰抬手拔剑,三尺青锋划破风雪,剑光澄澈透亮,无半分嗜血狂戾,唯有凛然正气。

“列阵御敌!”

一声令下,两千青衫军将士瞬间结阵,盾兵在前、枪兵居中、弓箭手列于崖侧,阵列整齐肃穆,虽人数悬殊、疲惫饥寒,却无一人后退、无一人怯战。人人紧握兵刃,眼底重拾坚定,将军的坚守,便是他们的信仰。

铁骑冲上陡坡,风雪裹挟刀光剑影,厮杀声瞬间炸裂山谷。玄甲骑兵气势汹汹,依仗马力冲撞而来,刀锋凌厉,招招致命,想要一举冲破青衫军防线。青衫军将士以肉身死守隘口,盾牌相撞的巨响、兵刃交击的脆响、嘶吼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山间积雪纷纷坠落。

萧琰身先士卒,青衫翻飞于刀光剑影之间,身姿灵动沉稳。他剑法精湛,却从不斩尽杀绝,对阵敌兵,只卸兵刃、破攻势,不伤无辜性命,唯有遇嗜血悍匪、执意屠戮之敌,才果断出剑,一击制敌。

有敌兵弃马冲上,挥刀劈向身前一名年少亲兵,刀锋凶悍,直指要害。那亲兵不过十六七岁,初次经历这般惨烈血战,瞬间僵在原地,面露惶恐。萧琰见状,身形一闪,青锋急速划出,精准挑开敌兵长刀,剑脊轻震,将敌兵震退数步,并未伤及性命。

“乱世厮杀,各为其主,可止则止,不必拼死相搏。”萧琰低声叮嘱,声音沉稳安抚人心。

那敌兵摔落雪地,怔怔抬头,看着眼前这位传言中名震乱世、却心存仁善的青衫军主帅,眼底满是错愕。乱世征战,人人出手狠辣,斩草除根、赶尽杀绝是常态,从未有人在生死血战之中,还愿留敌一线生机。

张猛立于阵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怒火中烧,厉声怒骂:“迂腐!愚蠢!两军对战,生死相搏,你竟心存妇人之仁!这般软弱,如何能在乱世立足!”

怒喝声中,张猛亲自提刀策马,冲破战阵,直奔萧琰而来。他长刀挥舞,裹挟凛冽寒风与滔天杀气,刀势霸道凶悍,招招狠辣,直指萧琰要害,欲一刀斩杀这位乱世清流。

“萧琰!我倒要看看,你这可笑的本心大义,能不能护住你自己的性命!”

长刀破空,杀气逼人,劲风掀动萧琰衣衫。面对凶悍攻势,萧琰神色未乱,青锋轻转,不疾不徐,精准格挡、巧妙卸力,将霸道刀势一一化解。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剑光刀影交错纵横,风雪之中,两道身影辗转腾挪,缠斗不休。

张猛刀法凶悍,招招搏命,杀伐多年,一身戾气深重。可数十回合下来,他非但未能伤到萧琰分毫,反倒被萧琰沉稳灵动的剑法步步压制。萧琰的剑,无凌厉杀气,无霸道攻势,却稳如磐石、守得滴水不漏,任凭对方攻势滔天,自守本心、不乱阵脚。

“你明明有绝杀之力,为何处处留手!”张猛又怒又躁,攻势愈发疯狂,满心不解。乱世沙场,唯有狠绝方能制胜,这般畏手畏脚、心存仁善,根本不配为将帅。

萧琰侧身避开致命一刀,青锋轻点,精准抵住张猛咽喉,力道收放自如,未进分毫。

“我习武执刃,是为止戈护生,不为杀伐夺命。”

他声音平静淡然,望着眼前戾气满身的敌将,缓缓说道:“你我皆是乱世军人,奉命征战,各有立场,本无生死大仇。何必为了权贵纷争,枉送性命、屠戮同类、残害苍生?”

张猛僵在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清冷剑锋,感受着喉间微凉的寒意,眼底满是复杂。他征战半生,见惯了杀戮背叛、利益倾轧,早已不信世间尚有仁义本心。可此刻面对萧琰澄澈无垢的目光,面对他生死对决之际依旧坚守的仁善,心中多年固化的乱世准则,竟隐隐生出一丝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