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人五衰

……

大军拔营,犹如一条黑色的钢铁巨龙,疯狂地朝着东方的故土狂飙突进。

然而,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让这位千古一帝的归途走得太过顺遂。

当大军进入哈萨克大草原时。

寒冬的暴风雪,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白毛风卷着鹅毛大雪,在广袤的草原上凄厉地嘶嚎。

狂风吹得连战马都迈不开步子,十五万大军硬生生被这极端的天气拖慢了行程。

御用大帐内。

四个巨大的红罗炭盆烧得通红,可依旧驱散不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死气。

朱棣陷入了昏迷。

他躺在厚重的熊皮褥子里,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胸膛许久才艰难地起伏一下。

“噗通!”

太医彻底瘫软在地,绝望地看着站在榻前的林默旧部——沈煜、胡靖,还有年轻的户部尚书周闻。

“三位大人……”

太医把头死死贴在毡毯上,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这是……天人五衰啊。”

“油尽灯枯,药石无医。”

“这等极寒之地,陛下的五脏六腑都在衰竭……怕是……怕是挺不到顺天府了。”

胡靖双眼瞬间赤红,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揪住太医的衣领,将他生生提了起来。

“你放什么狗臭屁!”

胡靖咬着牙,唾沫星子喷了太医一脸。

“他可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大帝!怎么可能死在这破草甸子上!”

“给我开药!就是拿人参当饭喂,也得把这口气给我吊住!”

沈煜皱着眉头,伸手在胡靖的手臂上重重拍了一下。

“老胡,放开他。”

就在这时。

榻上的人动了。

朱棣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两下,眼皮艰难地撩开了一条缝。

“吵什么……”

胡靖赶紧松开太医,几个人快步围到榻前。

朱棣的目光在太医那的脸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滚出去。”

他挥了挥枯瘦的手。

太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帐。

帐内。

只剩下朱棣这辈子最信任的核心底班:沈煜,胡靖,还有林默的义子周闻。

风雪拍打着厚重的帐篷,发出“砰砰”的闷响。

朱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周闻赶紧拿过两个软垫,垫在他的背后,让他靠得舒服些。

“老头子我,这回,怕是真过不去这个坎了。”

朱棣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这块玉,还是洪武二十年,我爹赏的。”

“那时候朕才多大?二十七八。”

“那年,在雪地里走了一个月,回来的时候胡子上全是冰碴子,我爹见了,把这块玉塞给我,说‘老四,辛苦了’。“

他把玉佩放在桌上,用指腹按了按。

“现在……朕夜里起夜,都得扶着墙走。”

他抬眼看了看沈煜和胡靖,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们说,这人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年轻的时候觉得自己能活一千岁、一万年,真到了这把岁数,才知道...”

“一万年太长了,能再看一眼春天,就不错了。“

朱棣翻着一份军报,翻着翻着停住了,把奏疏往桌上一搁。

“朕年轻的时候,一夜能批三百份奏章,批完了还能去校场跑马。”

“现在......?”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这字,得举这么远才能看清。”

他把手伸得老远,比划了一下,自己先乐了。

“杨士奇以前总说朕,‘陛下,您歇会儿吧’。”

“朕那时候烦他,觉得他啰嗦。”

“现在想想……他说得对。“

帐里安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