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叩门

黎明。

顺天府外。

狂暴的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在巍峨的城墙下疯狂嘶嚎。

守城武将裹着羊皮袄,双手插在袖管里,正缩在城门楼的避风死角处直跺脚。

突然。

一阵极度沉闷的震颤,顺着脚下的青砖,直接钻进了守将的脚底板。

那不是风声!

守将猛地扑到女墙边,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风雪交织的夜幕尽头。

一条绵延无际的黑色钢铁防线,正悄无声息地压向顺天府。

“敌袭!”

守将的破音嘶吼刚刚卡在喉咙里。

雪幕中,数百骑精锐轻骑脱离大阵,犹如黑色的利箭,直奔城门狂飙而来!

最前方。

胡靖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护城河的吊桥边缘。

“开门!”

胡靖粗粝暴躁的嗓音,压过了漫天风雪。

守将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根火把,往下晃了晃。

借着昏黄的火光。

他死死盯住了胡靖身侧、那个被数百亲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正中央的身影。

暗金色的甲胄。

猩红的披风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那股子横压六合的帝王煞气,根本无人能够模仿!

“当啷!”

守将手里的火把直接砸在了青砖上。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马道的石阶,连滚带爬地摔了下去。

见鬼了!

兵部的军报上,三个月前明明写着皇上还在极西的巴黎立碑!

大军最快也要明年开春才能拔营班师!

那个本该远在万里之外的大明皇帝,此刻竟然就活生生地骑着马,站在他的面前!

“开城门!”

“快拉门闩!”

沉重的包铁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轰然洞开。

朱棣没有废话。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身侧的胡靖、沈煜以及周闻。

“传朕军令。”

“十五万大军,就地扎营,未得圣旨,擅动者斩。”

随后。

朱棣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带着几百亲卫,化作一道狂风,直插顺天府空荡荡的街道,直奔紫禁城而去!

……

皇宫,暖阁。

朱高炽手里捏着朱砂笔,眼眶底下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

面前的书案上,交趾布政使司送来的粮草转运折子堆得像座小山。

“呼……”

朱高炽费力地吐出一口浊气,放下笔,伸手揉了揉酸胀的后颈。

监国理政的担子太重了,每一笔钱粮的进出,都干系着前线几十万将士的命。

就在他端起茶盏,准备润润干涩的喉咙时。

“砰!砰砰!”

暖阁外头的回廊上,传来一阵慌乱的碎步声。

紧接着。

“噗通”一声。

东宫首领太监直接撞开了暖阁的侧隔扇,连滚带爬地扑在地砖上。

“太……太子殿下!”

太监浑身抖得像个筛糠。

“陛下!”

“陛下来了!”

朱高炽端着茶盏的胖手猛地一僵。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满是茫然。

就在他还没能消化这句话的瞬间。

“轰!”

暖阁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朱棣大步跨过门槛。

他没有卸甲。

大氅上挂满了还未融化的雪粒子。

“哐当!”

朱高炽手里的茶盏,直直脱手。

“爹?!”

朱高炽那张圆润的胖脸,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傻了。

“您怎么……”

他手忙脚乱地撑着桌沿,费力地站起身,脑子里那根弦彻底乱作一团。

“前线军报上明明说,您在巴黎立了碑,大军要等到明年春暖雪化了才能班师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