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巴黎暗流

正统十二年,秋

“啪!啪啪啪!”

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犹如急雨打芭蕉,在户部最深处的算房内密集地回荡。

大明靖国公、内阁首辅兼户部尚书周闻,端坐在书案后。

岁月在他的眼角刻下了几道深深的沟壑,那双得了林默真传的死鱼眼,如今越发深邃内敛。

他不怒自威的气场,只需往这算房里一坐,外头那些核账的主事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刻,周闻的左手正压着一本厚重的黄皮账册,账册封面上用朱砂写着六个大字——《巴黎布政使司》。

随着最后一颗算珠被重重拨上顶梁,周闻的手指猛地停住。

整个算房瞬间陷入死寂。

“亏空了一百二十万两。”

“巴黎布政使司,这群被大明国库喂饱了的王八蛋,手伸得是越来越长了。”

站在书案前方的户部侍郎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递上另一份汇编。

“阁老,不仅是军饷账目对不上。”

侍郎咽了一口唾沫。

“根据极西那边送来的秋粮和市舶司关税明细。”

“这连续两年,巴黎周边庄园上贡的小麦、葡萄酿,以及极西各城邦上缴的金银,足足锐减了四成之多!”

四成!

这对于大明如今铺遍全球的庞大版图来说,是一个足以让任何财神爷暴跳如雷的恐怖数字。

“他们给的理由是什么?”

周闻的声音冷得掉渣。

“回阁老,巴黎布政使在折子里哭穷,说是那些红毛夷农奴生性顽劣,好吃懒做,导致粮食减产。”

“还说极西之地连年干旱……”

“放他娘的屁!”

周闻罕见地爆了一句粗口,一把抓起桌上的账册,狠狠砸在地上!

“干旱?工部派去修塞纳河水利的官员上个月才送回水文勘合,塞纳河水位平稳,风调雨顺!哪来的干旱!”

周闻霍然起身,双手撑着桌面,眼底杀机毕露。

“这是驻扎在极西的将领和那些布政使司的文官勾结,在吃兵血!在喝大明国库的底金!”

“他们把原本该发给底层士兵的连发火铳弹药扣下来倒卖,再把当地农奴往死里榨,榨出来的油水全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出了亏空,就拿‘干旱’和‘蛮夷愚笨’来搪塞中枢!”

这等偷梁换柱、欺上瞒下的贪墨手段,破绽百出!

就在周闻准备下令,让锦衣卫直接去极西之地抓人的当口。

“报——!”

一名兵部给事中满头大汗地撞开算房的门槛,手里高举着一份八百里加急的红翎急递。

“阁老!极西生变!”

给事中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在发抖。

“巴黎周边爆发大规模平民与农奴暴动!驻军弹压不住,暴民已经冲破了外城,巴黎城池多处受损!极西都护府紧急求援!”

周闻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暴动了!

果然,贪墨军饷、残酷压榨,最终硬生生逼反了那些原本已经被大明铁骑吓破了胆的极西蛮夷!

这帮驻外的蠢货,为了填饱自己的私囊,把大明在极西的统治根基给挖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