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春日总是轻柔

表盘里画着时针和分针,分别指向十点和十分,那是她画完的时间。

画完他也醒了。

“喏,我不像你那么吝啬,送你的。不要钱。

十点十分是最好看的角度,时针和分针刚好是一个微笑的形状。你看 —— 像不像?”

她伸手点在自己脸上,在嘴巴位置画了个上扬的半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他看了很久。

久到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说:“丑死了是吧,我擦掉好了。”

她伸手要去擦,他却把手收了回去。

“别擦。” 他说,声音很低,“还不赖。”

他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圆珠笔手表,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女孩。

她已经在这间破公寓里住了很多年了。

她的头发从耳朵长到了肩膀,训练时被他摔在地上一百次以上,小腿上那道被碎玻璃划的疤已经变成了一条银白色的细线。

她学会了格斗、跟踪、反跟踪、简易急救和三种常见的入室手段,但她的眼睛还是像三年前吃拉面时那样亮,那样黑,那样像一只还没学会捕猎的幼年猫头鹰。

尽快带她走。

尽快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他本来只是一时兴起,买了个小丫头回来,想着养大了当个帮手。

可现在,他不想让她做杀手了。

她应该去读书,去上大学,去穿漂亮的裙子,去像普通女孩一样谈恋爱。

她不应该待在川下,不应该双手沾满鲜血,不应该活在黑暗里。

等攒够了钱,就带她走。

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他想。

冬天很快就到了。

她也想尽快赚很多钱,给他买一块手表。

所以她背着他接了一个任务。

目标也是一个黑道成员,而且是个开风俗店的,手下一大批牛郎专门欺骗女人的感情,骗光她们的钱,坏人啊!一听就该死!杀了他完全不用有心理负担,而且报酬很高。

但他好像不坏。

那些稻川会的社员和 “父亲” 和住吉会那一群人好像也不一样。

她那晚收了好几万円的 “贿赂”。

任务失败了,好像又没失败。

但独自行动的代价就是大发雷霆的他。

她这次没有反驳,低下头去。

她的头发已经够长了,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没受伤吧。”

被他骂了整整一个小时以后,她听到了这几个字,从来没有听过的这几个字。

她抬头看着他。

“说话啊,蠢东西,我问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骂了一个小时,翻来覆去都是 “你是不是找死”“谁让你私自接任务的”“你有没有脑子”。

然后,他问她有没有受伤。

“没有就行。”

他别过脸,去窗边抽烟,背影看起来有点僵硬。

她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找到若山博,打算要终止合作,若山博同意了,条件是做完最后一个委托,上次她任务失败的事情就算了,而且以后再也不会找他们的麻烦。

他知道自己早晚会遇到这种境遇。

从他带走她的那一刻开始。

“…… 所以你说的那个想买的手表,到底是什么样的?”

“秘密。”

他手腕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缠着绷带。

她问起的时候,他总说是新造型,还问她帅不帅。

一月一日那天,她被他带去做最后一次任务。

噩梦醒了!

仇恨,孤独还有冰冷一齐涌来,她手腕上戴着一块表,时间正是十点十分。

他留下的东西有两人的护照,一张银行卡,那本钟表柜台的手册,还有她多看了几眼的那款女士腕表。

他死了她才发现,印象里他看的试的都是女士腕表。

这个笨蛋。

这个混蛋。

护照上,写着他给她取的新名字——春日阳葵。

很好听,很温柔。

春日阳葵把手表贴在耳边,在微不可闻的秒针震动声里重新睡下,睡好了到晚上还要继续追杀若山博。

这是她现在还活着的唯一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