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第一席,又不是来试山的外人。”
雷无桀这才嘿嘿一笑。
“说得也是。”
“不过——”
他看了一眼山门前还站在那儿的顾长生,眼里热血又烧了起来。
“咱们青莲剑阁今天这第一把新锋,是真的挺带劲啊。”
无双抱着剑匣,点头道:
“还要再磨。”
雷无桀立刻点头。
“那必须!”
“不过他今天已经很厉害了!”
司空千落也罕见没有反驳。
“嗯。”
“刀路还糙,脾气还冲,但骨头是正的。”
“再打磨一阵,会很凶。”
高处,李寒衣听着这些人对顾长生的评价,眸光却并没有只停在顾长生身上。
她在看整座山。
看玉碑。
看问剑阶。
看这些人说话时眼里越来越亮的神采。
最后,才重新落回苏白身上。
她比谁都清楚,今日这场开门,真正最难的,不是斩棺,不是白旗,也不是收顾长生。
是苏白自己,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在什么时候站起来,又在什么时候继续坐回去喝酒。
这些看似懒散,实则全都准得吓人。
因为只要有一步急了、重了、轻了,青莲今天这一门,味道就会差。
可偏偏,这个人又一次把每一步都踩准了。
这让她心里那种“这家伙果然还是最会乱来,却也最会在乱来里把事情做成”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然后,她便更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这条“护阁”的路,也该更往前走一走了。
不是因为她会输给谁。
而是因为青莲开门之后,这座山会迎来更复杂、更高、更难缠的东西。
而苏白,仍会继续往高处问。
那自己,就不能只停在“够看背后”这一步。
她还得更强。
更冷。
也更稳。
要稳到苏白若哪天真再提剑去门前,她在山下站着,便足以让他没有半点后顾。
这个念头,很淡。
却也很定。
而高处台沿边的苏白,当然不知道李寒衣这会儿已经默默把自己未来的“护阁标准”又往上提了一层。
他现在只是心情很好。
非常好。
昨夜门前那口气,今天算是彻底落稳了。
青莲开山,门前立血,白旗补话,新锋认门,规矩成形。
这些东西,一件件都在告诉他——
这座山,真开始自己长骨头了。
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撑在那儿好看。
而是真能往后继续养、继续高、继续问的山。
这对苏白来说,比很多直接的战力提升都更有意思。
因为他不只是想自己高。
他还真想看看,人间能不能在这条路上,多长出几道像样的人影。
哪怕慢一点。
哪怕现在还只是顾长生这种刚开锋的新刀、谢宣这种止于九十一的儒剑仙、萧玄这种还在九十三阶上照自己的宫中秘侍。
可至少,已经有了。
有了就好。
想到这里,苏白忽然很痛快地伸了个懒腰,青衫在晨风里舒展开来,像把昨夜和今早所有高低起落都舒进了筋骨里。
然后,他低头看向顾长生。
“还站那儿干什么?”
顾长生一愣。
“啊?”
“你门都认了,棺也劈了,人也装进去了,还想在下面继续吹风?”
苏白晃了晃酒坛,笑意懒散。
“上来啊。”
一句“上来啊”,顿时让顾长生胸口又是一热。
刚才那种认门后的沉稳,差点又被这一句话给点成一团火。
因为这不只是叫他上山。
是叫他——
上来。
上摘星台。
上这座门真正的里头。
这和先前踩阶、饮酒、开锋都不一样。
那时,他虽已认门,可终究还在门前、在问剑阶、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一层外缘。
而现在,苏白这一句,等于是真的把他叫进来了。
顾长生咧了咧嘴,下意识就想直接往上冲。
可脚刚抬起半寸,他忽然又停住了。
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一身血、这一身毒烟灰、脚边碎棺残木和被拖走时留下的污痕。
然后,竟很认真地朝高处喊了一句:
“我先去洗洗!”
山下顿时又是一阵错愕,随即不少人差点没笑出来。
这黑衣青年刚才还满身是血、刀刀见命,现在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先想起来“洗洗”。
这变化,也太快了点。
苏白都被他逗乐了。
“行。”
“还知道嫌自己脏,看来这门真认进去了。”
顾长生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这一挠头,刚才那股门前开锋的冷狠,顿时又散回了几分属于年轻人的直愣和实在。
可偏偏,没人会因此觉得他弱了。
反而更觉得——
这就是活生生长出来的新人。
不是板着脸学高手样。
是真的从刀里、血里、酒里,一点点长出来的样子。
李寒衣看着顾长生这反应,眼底都不由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