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天刚蒙蒙亮,承礼街上已是人头攒动。
今日是县试放榜的日子。
贡院大门外那面朱红照壁前,乌压压挤了一大片人。有学子本人来看的,有家中长辈来探的,还有凑热闹的街坊闲人。人人伸长了脖子往照壁上张望,有的踮着脚尖,有的干脆让人扛上肩头。
王云帆站在鹿鸣书院的一群同窗中间。
“还没贴呢!急死我了!”身边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搓着手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躁。
另一个比他大些的,嘴唇干裂,显然昨晚没睡好:“我这已经是第二回考了,再不过,我爹能把我腿打折。”
“你第二回,我也第二回。”旁边一个胖些的少年苦着脸,“我爹说了,这次再不中,就送我去铺子里当伙计。”
几人唉声叹气,忽然有人注意到旁边安安静静站着的王云帆。
“云帆,你怎么一点都不急?”胖少年凑过来,上下打量他,“你可是头一回下场,不紧张?”
王云帆双手背在身后,抬头看了看天色,语气平淡:“都考完了,过不了急也没用。”
几个少年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道理谁都懂,可谁能做到?
那个踱步的少年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你才九岁,当然不怕,考不过还能再来好几次……”
话没说完,旁边年长些的同窗拍了他后脑一下:“人家才九岁就敢下场,你十三了还在抖,好意思说?”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紧张,再一看王云帆,站得笔直,面色如常,连眼皮子都没多眨一下。
"你才九岁,头回下场就这么稳,要是考了第二回第三回,岂不是要睡着了?"那少年哭笑不得地打趣道。
王云帆笑了笑,他确实不紧张。
人群外围,王天放和陈天润并肩站着。
"哥,你紧张吗?"陈天润偏头问王天放。
王天放面无表情:"不紧张。"
陈天润笑了笑:"哥,你儿子考试,你比他还镇定。"
"他自己说的,考完了就别想了。"王天放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王云帆的身影上,"他既然不急,我急什么。"
"来了来了!出来了!"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贡院大门缓缓打开,两名差役抬着一面红榜走了出来。
人潮立刻涌上去,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有人踮脚,有人跳起来,有人干脆往旁边的树上爬。
"让让让让"
"别挤!我看不见!"
"第一名是谁?第一名!"
王云帆没跟着挤,站在原地不动。倒是几个同窗一窝蜂地冲了上去,片刻后,一个少年尖叫着跑了回来,一把抓住王云帆的肩膀,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云帆!第一名!你是第一名!!"
旁边几个同窗也跑回来了,有人考过了,满脸狂喜;有人没过,垂头丧气。但所有人看向王云帆的眼神里都带着一股惊叹。
九岁,头回下场,县试第一。
王云帆愣了一瞬,随即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干净利落的笑容。
不远处,王天放看见同窗们围着儿子又叫又跳的样子,眼底的光暗暗亮了一下。面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陈天润可没他这么能绷。一巴掌拍在王天放肩膀上,哈哈大笑:"好小子!第一名!哥,云帆,了不得!"
王天放被他拍得肩膀一震,淡淡道:"正常发挥。"
"还正常发挥!"陈天润乐得直摇头,"满场那么多二十来岁考了两三回的,云帆九岁一考就中第一,这叫正常发挥?"
王天放没再说话,但握拳的手松了松。
就在这时,贡院外的长街尽头,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