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谁还能分得清老子是汉王还是兽王?”
“走,回家!”
李刀满脸堆笑:“王爷满意就好,返城的话,王爷走这边吧。”
他躬身指引了一个方向。
陈玄不疑有他。
“呦呵?绕路了?”
李刀赔笑:“是,大约半日路程,有些事情需要让王爷亲眼看看。”
陈玄也懒得多问。
王不在乎。
官道两侧,沿途折冲府乡镇,漫天素缟,遍地坟茔。
陈玄越走脸色越凝重。
一座座不起眼的坟包,代表一条条人命。
“这些...”
李刀低声道:“是此次战死百姓,有许多...家里只剩下了稚子。”
“大人...全死了。”
“这些百姓们回去之后左仆射做过统计,他们斩杀五千西凉先锋,而战死者过万,伤残者不计其数。”
“王爷,一将功成万古枯...若是没有王爷,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陈玄陷入了沉默。
队伍放慢了速度。
路边还有在刨坑的百姓,见到返京的队伍也是纷纷放下手中的农具。
雨夜偷袭,两三个百姓换掉一名西凉边军先锋,可以说这是史无前例的。
可大胜之后便剩下了满地狼藉。
哀伤愁云笼罩了整个京畿路。
一名稚子蜷缩在几个坟堆中间,茫然的看着这边。
陈玄攥紧了缰绳。
“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
“可任谁看着这些坟堆,看着那满地残尸,谁还能说出这句话?”
“能说出这句话的,也不配让这样的百姓们追随。”
陈玄承认,自己在刻意回避去思考这个问题。
可他现在避无可避。
京畿路人就这么多。
死一个,少一个。
死两个,一户人家便只能等死。
一名老者放下手中锄头,弯腰行礼。
“王爷,又见到王爷了。”
陈玄翻身下马将其扶起:“老人家,你这是在...”
老者神色淡然:“埋我儿和儿媳。”
“他们两口子咬死了一名西凉叛军,值了。”
陈玄:...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若是我能正面击溃西凉叛军,便不会让这些叛军冲进京畿路。”
老者摇头:“王爷不要这么说,我们又何尝不知道朝廷当时没兵了?”
“王爷又不是神仙,怎么能怪王爷呢?”
“我们能看到王爷如此尊贵之躯冲锋在前,看到这些勋贵爵爷们悍不畏死出现在战场上...哪怕只有一个,我们也认了。”
“战死的是我们的这副身体,可站起来的是我们的骨头和脊梁。”
“王爷,这场仗之后就没人敢看不起我们了吧?”
陈玄郑重点头。
“谁敢看不起我们,屠其国,灭其族。”
老者露出一抹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至少有王爷在,我们能看到希望了。”
陈玄看向那懵懂的孩童。
“他是...”
“他啊,黑娃,家里...没人了,朝廷抚恤下来的时候,只有他在,打光了。”
陈玄看向李刀。
“带回去,编入官学,所有抚恤朝廷统一储存,等到他学成之后一个子不能少的给他,这样孩童...少一个,我拿你去补。”
“你让我看到的,我看到了。”
“李刀...真是一条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