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有一个靠谱的大夫愿意接手这些伤兵,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虞灵春:“夫人,外伤不比寻常病症。刀伤箭伤,血肉模糊,寻常女子见了都要吓得后退,你当真不怕?”
虞灵春弯起嘴角:“将军,我在茂县接生的时候,比刀伤箭伤更吓人的场面都见过,这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周镗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朝她拱手行了一个礼。
那礼行得郑重,腰弯下去,脊背挺得笔直:“夫人,周某替边关将士先谢过你。医馆的事,你要什么,只管说。人手、地方、药材,周某能办的,绝不推辞半句。”
虞灵春也站起来,回了一礼:“那就多谢将军了。”
有了周镗这个“地头蛇”牵头,她这个医馆开起来,便也不缺病人了。
周镗走后,虞灵春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
白芷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件披风,给她披在肩上:“夫人,外头风大,仔细着凉。”
虞灵春拢了拢披风:“白芷,你说麟州的百姓,会信一个女大夫吗?”
古代路远难行,一般人是很少离开家乡的,因此虞灵春在茂县的名声再响亮,也并未传到千里之外的麟州。
在这里,她又要重新开始了。
白芷想了想,说:“茂县的百姓一开始也不信,后来不就信了?本事在手上,信不信由他们,治好了病他们自然会来。”
虞灵春弯起嘴角:“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白芷笑着应道:“跟着夫人这么些年,怎么着也该学会几句了。”
医馆开得比虞灵春预想中还要顺利。
周镗拨了一间城西的空置营房给她,宽敞亮堂,离军营也近。
虞灵春带着白芷和几个新收的徒弟收拾了几日,挂出了“灵春医馆”的牌子。
青艾几个人留在了茂县,这一次她带的几个徒弟,都是黔州一带穷苦人家的女孩。
路上跟了几个月,虽然手艺还远不如青艾她们,但打下手、递器械、换药包扎已经能做了。
开张第一天,没有病人。
第二天,也没有。
到了第三天傍晚,一个年轻士兵被两个同袍架着进了医馆。
他巡逻时踩空了山坡,左小腿被一块尖利的石头划了一道极深的口子,皮肉翻卷,血已经把整条裤腿浸透了。
军医看过了,说伤口太深止不住血,怕是无能为力。
有人提了一嘴城西新开了间医馆,说是知州夫人开的,治外伤很有一套。
几个兵士便死马当活马医,把人抬了过来。
虞灵春看了一眼伤口,这是伤了静脉血管才无法止血,便让徒弟们准备清创缝合。
她没有多说什么,动作利落清洗、消毒、止血、缝合、包扎,一气呵成。
那几个兵士站在旁边,看着虞灵春用一根弯针把翻卷的皮肉一针一针地缝拢,血竟然真的止住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好了。”虞灵春洗净了手,对那几个兵士说,“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这几天别沾水,一日来换一次药,养上半个月就能拆线了。”
那受伤的兵士躺在诊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从那天起,灵春医馆的名声便在军营里传开了。
先是腿伤的那个兵士,半个月后果然拆了线,伤口愈合得很好,走路也不瘸。
然后是训练时扭了腰的、摔断了胳膊的、被兵器划伤的,一个一个地被同袍们抬进了医馆。
虞灵春处理外伤的手法跟军医完全不同,军医大多只会敷药包扎,她却会清创、会缝合、会固定,处理过的伤口愈合得又快又好,化脓发热的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