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连任

咸鱼嫁纨绔 顾明雪

快马送到汴京时,已是半月之后。

官家在福宁殿里看完周镗的奏报,又翻了翻那几页种痘图解,哈哈笑道:“贺昭然这个夫人,当真是个人才。”

他对身边的内侍说:“一个女子,能治时疫、能防天花,还有之前的方便面、棉花、火炕,竟全是她想出来的。贺昭然这个夫人,朕倒是想见见了。”

内侍笑着应了一声,说:“巾帼不让须眉啊,在官家的治下,这天下英才是越来越多了。若想见,待年底何不宣贺大人来京?”

官家却是摇了摇头:“还是让她留在麟州吧,麟州才能发挥她的才干。”

在麟州的日子过得很快。

春去秋来,转眼便是第五个年头。

边境虽偶有小摩擦,但随着牛痘法子的交换,西夏那边确实收敛了许多。

周镗的兵将们渐渐从紧绷的弦变成了松弛的弓,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偶尔会在换岗时聊几句闲天。

街上的百姓也不再行色匆匆,路边甚至有人支起了茶摊,卖起了大碗茶。

长煦十岁了。

十岁的贺长煦,身量比同龄的孩子高出一截,眉眼间的稚气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每日在书塾里读书,休沐日清晨跟着贺昭然去州衙,旁听父亲处理公务,午后便去救治所找虞灵春,坐在角落里翻书。

他最爱看的是虞灵春那本越来越厚的医案手稿。

从茂县到麟州,十年间记录下来的病例,一页一页翻过去,像是看了一部活生生的世情录。

虞灵春有时候忙完了,抬头看见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医案,心里便会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孩子很像她。

不是容貌上像,他的眉眼越来越像贺昭然,英挺俊朗,笑起来尤其像。

而是那种对万事万物都带着探究的目光,那种不声不响却什么都看在眼里的沉静。

有时候虞灵春会担心,长煦太像她会不会不好。

他总是要在这个时代生活一辈子的,不应该学她。有时候她又觉得,他这样很好。

他有自己的想法,未来不论遭遇什么,精神都不会死去。

五年任期届满的时候,贺昭然的考评下来了。

甲上。

这一次比茂县那回更难得。

茂县是治县有方,麟州却是守边有功。

西北边境五年无大战事,商户往来渐多,百姓安居乐业,这都是实打实的政绩。

吏部的调令也同时到了,按照惯例,他该调回汴京了。

贺昭然拿着那纸调令,在签押房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他没有立刻告诉虞灵春,而是先写了一道奏折,让人快马送往汴京。

折子写得不长,只说了一件事:臣愿再留麟州一任,请陛下允准。

理由他写得很朴实:西北边境虽已平静,但根基不稳,此时换人恐前功尽弃。

其实他心里还有个没说出口的理由。

回到汴京,虞灵春怎么办?

她不适合汴京,与她同床共枕十几年,贺昭然比谁都知晓这一点。

他不会让她再回到那个华贵的笼子里,她会是最自由的飞鸟。

官家看了贺昭然的折子,沉吟了一会儿,提笔批了一个字:准。

消息传回麟州的时候,贺昭然正带着长煦在城墙上散步。

父子俩一高一矮,走在垛口之间,风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长煦问:“爹,我们不回汴京了吗?”

贺昭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你想回去吗?”

长煦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想,这里挺好的。有军营,有救治所,周叔还会带我去草原上骑马。”

他说的周叔,是周镗。

这几年下来,周镗跟贺昭然已经成了莫逆之交。

长煦小时候周镗便经常把他抱上马背,带着他在军营里遛弯,教他认马具、看蹄铁,说以后要是个好兵苗子。

贺昭然笑了笑,拍了拍长煦的肩膀:“那就不回去,咱们再待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