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下车,目光在院里扫过。
院角停着两辆满是泥浆的旧金杯救护车,车胎花纹几乎磨平。
急诊科入口在门诊楼拐角,急救斜坡水泥破损坑洼。
严明成领着几人往里走,神色透着无奈。
“县里底子薄,这栋楼是九十年代建的。但全县三十万人,急诊和外伤全指望这儿兜底。”
走进急诊大厅,林野眉头微锁。
大厅光线昏暗,地面泛着潮气。
抢救室仅两张铁架床,床旁除颤仪的电源线竟用扎带死死捆在机身后背,早已断开备用电源。
两台心电监护仪积着薄灰,血氧指夹连线被随意揉塞在抽屉外边。
郭树森捧着茶杯笑呵呵解释。
“市里专家有所不知,基层哪有什么大危重症。真遇上车祸重伤,我们都是第一时间安排车送市一院,绝不耽误抢救!所以这些大设备平时动得少。”
赵丰推了推眼镜,抿紧嘴唇。
梁淑敏看了一眼急救车,车里的肾上腺素盒甚至有些泛黄。
林野伸手,摸了摸除颤仪冰凉的机壳。
严明成看了看手表,热情招呼。
“走,先不看这些了。招待所备了热汤热饭,同志们先吃接风便饭,下午咱们慢慢座谈……”
“突突突突——!!”
一股滚滚黑烟伴着刺鼻的柴油废气狂涌而入!
一辆锈迹斑斑的手扶拖拉机撞歪门口铁闸,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猛然冲上急诊水泥斜坡!
“救命啊!医生救命啊!!”
满身泥浆的老汉从车座跌落,双膝重重砸在水泥地上,连连磕头。
“救救我儿子!被机器绞进去了!流了一车斗的血啊!!”
拖拉机后斗烂麻袋上,躺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农户。
伤员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牙关咬死下唇。
右大腿自腹股沟处被农机传动皮带撕裂撕烂,粗布条胡乱捆在大腿根,暗红色的鲜血顺着铁板缝隙向下狂喷,地面瞬间漫开大片血洼!
郭树森跑出大门,只看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创口与喷涌血柱,吓得手腕一抖,茶水泼了一手。
“这……这是股动静脉断裂伴骨盆撕裂伤!”
郭树森脸色铁青,慌忙从白大褂里抽出一叠空白表格。
“这接不住!血库一共就两袋红细胞!老乡别磕了,赶紧把转院同意书签了!叫院里最好的救护车,马上送市一院!快!”
老汉瘫在血泊里大哭。
“进城要三个钟头啊……娃在路上就没气了啊……”
郭树森抓着圆珠笔,急着往老汉手里塞。
“住手!”
林野快步冲上前,声音沉冷而坚决。
他一步跨上拖拉机车斗,视野边缘一抹极淡的幽蓝微光骤然跳出:
【00:14:32】
林野右手掌根找准伤员右侧腹股沟韧带中点,借着自身重力垂直向下死死压紧搏动点,单膝顶住骨盆防止移位进行近心端机械止血!
喷涌的血流瞬间被遏制,但伤员颈动脉搏动微弱得几乎难以触及,结膜苍白,指端湿冷。
林野抬头看向郭树森。
“收缩压连四十都不到,颈动脉搏动细弱如丝,失血量至少超过两千毫升!救护车开不出盘山路第一道弯,病人就会在路上发生失血性心跳骤停!”
林野一把扯过郭树森手里的转院单撕成两半,砸在地上。
“转什么转?人就地抢救!”
“推平车!进抢救室!”
林野单手死死压住搏动点,另一手扯出背包里的无菌旋紧止血带。
“赵丰,备开腹与血管探查器械!郭树森,立刻停止转院,启动县院最高级用血预案,把血库所有O型血推到床旁!出任何责任,市一院林野全权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