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李敢空着的位置,”有些将领,恐怕未必愿意配合。“
堂内气氛微微一凝。
陆怀瑾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子龙多虑了。”他回到主位坐下,语气淡然,“这道令,是给底下弟兄们看的,不是给将领们看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将领们可以不配合,可以冷眼旁观,可以继续说’军务繁忙‘。
但他们的兵,会自己算账。“
“算清楚了,就会问:跟着谁,能有地种,有房住,老婆孩子能吃饱饭。”
“到那时候,将领们配不配合,还重要吗?”
赵云怔了怔,随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抱拳退下。
关云长捋髯不语,但那双丹凤眼里,多了几分深意。
黄忠睁开眼,看了陆怀瑾一眼,微微点头。
张翼德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似乎觉得这法子挺有意思。
林冲依旧没说话,但陆怀瑾注意到,他起身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消息像长了腿,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军营。
起初是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侯爷搞了个‘军功田’。”
“啥玩意儿?”
“就是用打仗攒的功劳换地。
杀了多少敌人,守了几天城,都有数。
攒够了点数,就能换一块地,永久归你种。“
“真的假的?”
“文书都发下来了,盖着侯爷大印的。”
然后是试探。
“那……这地在哪儿?”
“关外那片野河谷,还有云州、幽州那边,说是荒地,但能开垦。”
“能种庄稼?”
“侯爷说了,引水灌溉后可以。”
“那税呢?”
“三成。比朝廷那帮黑心肝的五成,整整少两成。”
沉默。
然后,是一声低低的、压抑的欢呼。
“他娘的,这好事轮得到咱们?”
“怎么轮不到?
只要你上过战场,杀过敌人,哪怕守过城,都有点数。
侯爷说了,连炊事兵、马夫都算!“
“我家那婆娘……”
“侯爷说了,立功将士的家属,优先入住新建民居!”
“就是那些木头房子!实验区那些!”
这下子,整个军营都炸了。
士兵们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掰着手指头算。
“我隘口之战砍了三个蛮子,三十点。”
“我守了七天城,七点。”
“我修过城墙,算不算?”
“算!一丈一点,你修了多少?”
“二十丈!那就是二十点!”
“你小子发了啊!”
一个叫王铁柱的年轻士兵,蹲在营帐门口,手里捏着根树枝,在雪地上写写画画。
他算得最仔细。
隘口之战,他砍了两个蛮子,二十点。
守城五天,五点。
开春后修过一段城墙,十五丈,十五点。
再加上入伍三年的年限折算……
“四十点!”他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我能换一亩二分地!”
旁边一个同袍凑过来:“真的假的?你算清楚了?”
“算清楚了!
细则上写得明明白白!“王铁柱激动得手都在抖,”一亩二分地,永久归我种,三成税!
我爹我娘要是知道……“
他说着,声音忽然哽住了。
他家在并州乡下,三年前蛮族破城,爹娘生死不知,他被抓了壮丁,一路辗转来到北境。
本以为这辈子就是卖命吃粮的命,死了往乱葬岗一扔,连块墓碑都没有。
没想到……
“铁柱,你哭啥?”同袍拍拍他肩膀。
“没哭。”王铁柱抹了把脸,声音哑得不成样,“风迷了眼。”
他蹲回去,又开始算。
这次算的是房子。
侯爷说了,立功将士家属优先入住新建民居。
他没有家属在身边。
但他可以攒功勋点,先把地换下来,等打完仗,回家乡找爹娘,把他们接来。
到那时候,有地,有房,还有……
“铁柱,你想啥呢?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滚。”王铁柱踹了他一脚,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消息传到张豹耳朵里时,他正在擦刀。
“将军!”亲兵冲进帐,气喘吁吁,“侯爷发了个……军功田令!”
“我听说了。”张豹头也不抬,继续擦刀。
“那……咱们……”
“传我命令。”张豹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全营集合,老子有话说。”
半个时辰后,张豹站在点将台上,面前是他麾下三千将士。
“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张豹开门见山,“侯爷那个军功田令,你们都听说了。”
底下一阵骚动。
“我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老子信了。”张豹拍了拍胸口,“侯爷是什么人,老子跟他打过仗,知道。
他放出来的屁,比朝廷那帮文官的承诺实在一万倍。“
底下有人笑了。
“所以,老子决定,咱们营,第一个响应侯爷的令!”张豹大手一挥,“从今天起,抽调五百人,配合民政官员,清丈关外荒地!
剩下的人,该操练操练,该巡逻巡逻,但眼睛都给我擦亮了——那是咱们自己的地,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
“将军威武——!”
底下爆发出一阵欢呼。
张豹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又补了一句:
“对了,侯爷那边还缺人维持秩序。
实验区那边流民越来越多,乱糟糟的。
老子也派一百人过去帮忙。“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足够让前排的人听见:
“帮的是流民,看的是咱们自己的未来。
谁要是偷奸耍滑,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得令——!”
欢呼声更响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进一座座军营。
有些将领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