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倒吸一口凉气,按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
黄忠和刘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
郭嘉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化为一声苦涩的低语:“侯爷……这、这银钱耗费,恐是天文数字。安家银十两,若募兵五万,便是五十万两!月饷……阵亡抚恤……长此以往,纵是金山银海,也……”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这么搞,侯府撑不过三个月就得破产。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云浅浅。
云浅浅向前走了半步,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迎着众人的视线,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斩钉截铁的坦然。
“诸位将军,”她声音清越,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钱粮之事,无需忧虑。”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账册,双手递给陆怀瑾,目光却依旧看着堂下:“云家在北疆四州的所有存银、粮栈、货殖,折银合计三百八十万两。已全部划入北疆军需专账。”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夫君要逐鹿天下,我云浅浅,便为他搬空这百年家业,填平这钱粮沟壑。银子不够,我还有田产地契,有商路货殖,有遍布四国的暗桩人脉。只要夫君在前方需要,后方……便绝不会断了他的刀兵粮饷。”
她微微抬高下巴,眼眸亮得惊人:“云家商行上下,唯夫君马首是瞻。倾家荡产,亦在所不惜。”
议事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张翼德喉头滚动,突然“嘿”了一声,重重一拍大腿:“夫人好气魄!俺老张服了!”
赵云、林冲等人神色肃然,看向陆怀瑾和云浅浅的目光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敬服与震撼。
郭嘉长长吐出一口气,对着陆怀瑾和云浅浅深深一揖:“有夫人此言,侯爷大业可期!属下……再无顾虑!”
陆怀瑾握住云浅浅微凉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按。他转向林冲。
“林冲。”
“末将在!”林冲抱拳,声音洪亮。
“由你带队,在流民聚集的青州临风关、云州石门隘、幽州古北口三处,设立募兵点。”
“记住,我们的宣传只有一句话,也是最管用的一句话——”
陆怀瑾字字铿锵:“入伍,发真银!”
“所有安家银,必须在流民眼前,当场称量,当场发放,当场画押。让每一个围观的人都看清楚,我们镇北侯府,发的是实实在在的银子,不是空头承诺,更不是催命符!”
“是!”林冲眼中精光爆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白花花的银子堆在募兵台上的景象,“末将领命!”
“其余人等,各司其职,整军备战。三日之内,我要看到成效。”
“遵命!”
众将轰然应诺,士气与先前截然不同。
三日后,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北疆每一个流民聚居的角落。
临风关外,荒地上用木桩和粗麻绳圈出一片空地,便是临时的募兵点。
台上摆着几张条案,后面坐着面色冷峻的军法官和文书。
最扎眼的是台子正中央那几个敞开的木箱,里头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是一锭锭一两、五两、十两的官银,在深秋惨淡的日头下,反射着冰冷又滚烫的光。
林冲按刀立在台前,身板笔直如枪。
台下黑压压挤满了人,面黄肌瘦的流民,衣衫褴褛,眼神里混杂着长久饥饿带来的麻木、对未知的恐惧,以及一丝被那银光勾出来的、微弱的希冀。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动。
“真的假的?当兵发十两安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