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仓县县政府,县长办公室。
赵宇亮靠在椅背上,用即将熄灭的烟头又点了根烟,猛嘬一口试图缓解烦闷的心情。
十分钟前他刚得到确切消息,周明强被抓了。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同时,也打乱了整个苏江市的计划。
他不敢想象文志华将会如何怒骂他……刚刚递交上的名单,结果转眼就被人抓了起来。这是何等的识人不明!
他一只手捏着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反复按着,火苗蹿起来又熄灭,蹿起来又熄灭,节奏越来越快。
然而直到打火机烧坏,他也没想出什么法子能够避免被文志华数落。
他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现在都记得刚刚秘书给他说消息时的语气。
"赵县长,省纪委驻云仓专案组的人,把周局长从县公安局带走了。据说……周局长当场尿了裤子。"
赵宇亮把打火机砸在了桌上。
操他妈的苏信!
没用的周明强!
敌人的强大固然可怕,但自己人的软弱更令他愤怒。
他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地踱步。眼下光靠他一个人是不可能扭转局面了,必须找个帮手。
他抓起手机,调出雷宪洲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可他迟迟按不下去。
雷宪洲……帮不帮得了?
上次詹海丰出事的时候雷宪洲就被苏信搞得灰头土脸,说什么"杀人的案子我插不了手"。
这次周明强是苏信联合省纪委专案组直接抓的人,雷宪洲能有什么办法?他打电话过去,无非是再被敷衍一通,听几句"我会关注"之类的废话。
赵宇亮把手机扔回桌面,又拿起来。
他找到苏信的号码,但拇指又停住了。
苏信……早已经跟他撕破脸了,现在想要缓和完全不可能。
且不说苏信接不接他的电话,就算电话接通他能说什么?
再被顶撞一次?还是再被那句"我等着你们赵系子弟兵轮番上阵"羞辱一次?
赵宇亮想起苏信挂他电话时的那声干脆利落的挂断音,一股邪火从胃里往上窜,气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不敢打。
他怕自己镇不住苏信。
更怕自己的面子再次被苏信践踏。
赵宇亮重新坐回椅子里,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急促的抽着,缓解胸口的憋闷。
他在办公室里沉默的抽着烟,一根又一根,整个办公室都弥漫着烟雾。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
安静的办公室响起急促的电话声。
赵宇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县委办打来的。
他眉心一跳,接起来。
“说。”
"赵县长,我是县委办公室……"
“直接说事。”赵宇亮不耐烦的打断。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不疾不徐道:"袁书记让我通知您,省纪委驻云仓专案组已经正式带走县审计局局长周明强,周明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袁书记指示,要迅速在审计局召开干部大会,组织全局上下深刻反省,肃清周明强余毒,祛除不良影响。会议时间定在今天下午三点,请您亲自主持。"
赵宇亮面色一沉再沉,眼中的怨恨不断滋生燃烧。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好。"
电话挂断。
赵宇亮把手机放到桌上,牙齿咯咯响,手上却再次点燃一根烟。
愤怒和失落交织,他的心沉到谷底,身体麻木,一动也不能动。直到…烟灰掉落到手背上,烫的他一激灵。
他想明白了。
苏信这个王八蛋,肯定是和省纪委那边联手,然后让省纪委通知县委办,县委办再打电话给我。
操!
只抓了周明强一个人,却他妈的一鱼两吃。
同一件事,苏信在他面前装了一次逼,袁野也要借着这个由头在审计局开会立威。
操你妈的苏信。操你妈的袁野。
这是要把他的脸当着全县干部的面丢到粪坑里才肯罢休。
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表达你赵宇亮的人出事了,组织要肃清余毒,你赵宇亮得来参加和主持,你还得板着脸、正襟危坐地在会上喊口号、表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