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园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这地方倒比那些新楼更有人情味。

兰走到一户门前，转过身：“先生，公子，这便是兰的家了。”

宁也好奇地张望，她只知兰是咸阳人，却也是头一回来。

她们一起卖进的宫里，开始便在一起，后面派来伺候公子扶苏也是在一起，这才以姐妹相称。

苏园打量了一眼：“环境不错，你家日子应该不算差。”

兰的脸上也爬上了一丝笑意。

“以前住在城外，日子苦，那年又大旱，不得已才让我进宫。

“撑过那两年后，家里父母肯干，我又每月托人把月俸和赏赐带回家，加上先生办的各种干活的地方，家里做起了小买卖，有了余钱，这才搬进城里，”

苏园这下倒是好奇了，问：“你不是一直没出过宫，怎么知道这些的？”

“每月发俸，宫里有专人替我送回家，也替我捎信。家里收到信，也会托人带回来。所以虽见不着面，许多事还是知道的。”

“原来如此。”

苏园点头表示明白。

扶苏仰起脸，小声催促：“兰姊，快敲门呀。”

兰咬了咬嘴唇，竟有些扭捏。

宁凑到扶苏耳边，小声道：“公子，兰姊大概是太久没见爹娘，有些紧张。”

扶苏也凑过去，小声回她：“好，那扶苏不催了。”

说完，他便把嘴闭得紧紧的，抿了起来。

宁看着他那副认真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苏园靠在一旁，也不催，只静静看着。

他懂这种近乡情怯，越是想念，越是不敢推开那扇门。

过了好一会儿，兰才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很快，里头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谁呀？”

兰听到熟悉的声音，深吸了一口气。

“阿弟，是我。”

话音落下，门猛地被拉开。一个十岁上下的少年站在门后，和兰有六七分像。

他看见兰，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即又惊又喜地喊起来：“阿姐！”

少年一边回头朝屋里喊：“阿娘！阿娘！是阿姐回来了！”

一边伸手拽住兰的袖子，像怕她再跑了。

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妇人从里屋出来，边走边问：“清儿，谁来了？”

等她看见兰，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兰终于忍不住，眼泪簌簌往下掉：“阿娘！”

妇人先是一愣，紧接着眼泪也涌了出来：“兰儿，真是我的兰儿！”

母女两个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那少年站在旁边，眼睛红通通的，嘴一扁，又硬生生忍住。

他是男子汉了，不能哭！这是阿姐入宫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扶苏看得眼睛也发酸，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苏园的衣角。

苏园没说话，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宁也偏过头去，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巷子里很静，只有这母女重逢的哭声，和风穿过枣树叶子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