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彦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茫然,显然是真的没注意到席间发生了何事,不由带了几分无奈之色,低声道:“光顾着用膳了?”
元翘被说中,有些羞赧地红了脸,伸手轻轻扯了扯阮明彦的衣角,轻声道:“殿下不要取笑妾身。”
阮明彦低头看了一眼她扯着自己衣角的手,心头那点郁结不由散了几分。他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掌中,整个拢住,似有些难以启齿般,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道:“皇叔如今才知道错,到底是迟了。”
方才席间,秦王一直对北海郡君示好。先是频频举杯敬酒,又吩咐宫人将自己案上的菜肴送到郡君席上。北海郡君起初还耐着性子应付,后来索性连眼皮也不抬了。秦王却似看不懂脸色一般,越发殷勤,最后竟亲自起身,端着一盅汤羹走到北海郡君席前,要为她布菜。北海郡君这才彻底恼了,搁下筷子,冷了脸色,才有了后来那番起身离席的动静。
元翘回想起北海郡君与秦王一前一后离开的场景,心中也猜到了七八分。她见阮明彦言语间颇有几分不赞同之意,便试探着问道:“那殿下觉得,单论情之一事,秦王此人如何?”
阮明彦垂眸看她,眸色幽深,定定地望了好一会儿,像是要将她看穿一般。
直等到元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收回手时,他才添了几分力道握紧了她的手,压低声道:“昭昭,孤若心仪一人,便是死,也不会放手。”
元翘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颤,许久不曾出现的畏惧蓦然涌上心头。前世那晚阮明彦醉酒,便是用这样的目光直直盯着她,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般……眼底压抑的执念与占有欲,与此刻如出一辙。
“殿下……”
元翘险些失了分寸,差点便抬手将他推开,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寻回了理智,只咬着唇看向阮明彦,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
对上元翘水光潋滟的眸子,阮明彦忍不住闭了闭眼,将心头那股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伸手将元翘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孤从不骗人。但你放心,孤与皇叔不同。无论何时,孤都绝不会伤你分毫。既迈出了那一步,往后便是认定了那一人,永不后悔。”
元翘被他搂在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心悸难平。
他是如何能将这样一番话,如此轻而易举地说出来的?何况,这是身为当朝储君该说的么?来日登基,他贵为天子,必定是三宫六院,妃嫔无数,说什么认定一人,尽是空话罢了。
她垂眸不语,半分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似乎阮明彦也并不想听元翘会说什么,他只自顾自将那些话说完,便将她搂紧了,柔声开口:“累了便靠着孤小憩片刻,到了孤便唤你。”
元翘哪里睡得着。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前世自己的悲惨遭遇,一会儿是今生阮明彦的偏宠,又想起了前世风头无两的江绮云,和如今她再度复宠,嚣张的模样……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交织浮现,搅得她心烦意乱。
一时间,元翘只恨自己太过愚笨,若是聪慧无双,此时必定能做出更好的抉择,而不是如她这般,被困在迷雾之中,连前路都看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