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缘经济

商人的归途 录烛笙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的杂志。

“洪峰教授说,2011 年是制造业的分水岭。” 肖克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沿海的成本优势正在消失,产业会慢慢往内地转移,这叫地缘经济。谁先抓住内地的成本优势,谁先铺好全国的渠道,谁就能活下来。等着别人打上门来再还手,就晚了。”

吴群听得热血沸腾:“肖总说得对!以前咱们守着云市这一亩三分地,觉得日子还能过。现在沈锐杀进来了,以后还会有张锐、李锐。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打出去!”

“话是这么说,但风险也大。” 林晓想得更周全,“品牌线一下子扩这么多,渠道铺这么快,供应链还要换,资金压力会很大。万一销路打不开,库存压下来,很容易出问题。”

“风险肯定有。” 肖克没否认,“所以我们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品牌线先出样品,小批量试产,卖得好再加单。省外代理先找有实力的,首批铺货量控制住,卖完结款,不压太多账。购货款超10万,必须是定金先行的机制,具体比例,江雨桐,你们财务给出具体方案。采购也是小批量多批次,不囤货,采购压货款的时间尽量长一些,保证云克的资金链。”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方向不能变。以前我们做代工、做景区订单,都是看别人脸色吃饭。以后我们做自己的品牌,做自己的渠道,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难是难,但难也要走。不走,就是等死。”

这句话说得很重。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大家都明白,肖克不是危言耸听。这段时间周边倒了多少小鞋厂,大家都看在眼里。以前觉得离自己远,现在沈锐都打到家门口了,再不改变,下一个倒下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还有最后一件事。” 肖克放缓了语气,“原来落川工厂接的那些低利润杂牌或私企代工订单,除了长期合作的老客户,其他的逐步减少。今年起,工厂优先做自有品牌或其他品牌的订单,杂牌代工只保留高附加值的外贸单。落川以后按云翎的标准和流程进行改革。”

王浩愣了一下:“肖总,那些代工单虽然利润薄,但是量大,能稳住生产线和工人啊。都砍了,万一自有品牌销量跟不上,工人没事做怎么办?”

“稳不住也得砍。” 肖克态度很坚决,“低利润代工就是温水煮青蛙,做久了,人就废了,工厂也没心思搞研发搞品质。腾出手来,把精力放在自有品牌和其他品牌上,短期阵痛,长期是好事。工人可以培训,转做有品牌的生产线,实在安置不了的,按劳动法给补偿,不能亏了工人。”

他不是没犹豫过。青云里一起打拼过来的老交情,很多小老板都靠给云克做代加工活着。可商场就是这么残酷,他带着几百号人往前走,不能为了人情把整个公司拖垮。长痛不如短痛。

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散会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大家抱着一沓资料往外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凝重,也带着点亢奋。大调整意味着大风险,也意味着大机会。

肖克留在最后,久久没动。他想起从墓地回来的路上,颜落落跟他说的话,想起丁丽丽当年的梦想,想起青云里那些小作坊的烟火气。他也不知道这条路走得对不对。但他知道,停在原地,肯定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