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和温蒂的暑假还剩最后几天。
他们在台场海滨公园的沙滩上并肩坐着,看着那片曾经被冰封,被海啸拍过,被黑日碾过的海面重新恢复了平静的灰蓝色。
温蒂把遮阳帽扣在脸上打盹,路明非靠着沙滩椅,翻着手机里源稚生刚发来的消息。
而在混血种的世界里,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已经获得了足够让他们威胁老牌势力的筹码——龙骨十字。
黑蛇龙骨中蕴含的秘密,足够让人类研究上百年。
这具完整的初代种遗骸,每一根骨骼上都镌刻着龙族文明的基因密码。
它的价值远超任何言灵周期表上的数据,远超任何混血种家族在地下室里收藏的那些残破古器。
源稚生站在源氏重工地下炼金实验室的玻璃幕墙外面,看着那具被数十道炼金锁链悬吊在真空舱中的庞大龙骨。
黑蛇的颅骨被单独存放在隔壁的密封舱里,暗金色的骨骼在冷白色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晕。
上杉越站在他旁边,大般若长光斜挎在背上,自从那天在琦玉用黑日帮绘梨衣清理完最后一波死侍之后,他就一直待在源氏重工。
用他的话说…
“拉面店还在装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帮儿子看看场子。”
“密党那边发了好几封正式照会,加图索家族也派人来问过龙骨的研究进展。校董会的意思是希望蛇岐八家能开放一部分龙骨样本,供国际混血种学术界联合研究。”
源稚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表。
上杉越看着玻璃幕墙里那具庞大的龙骨,嘴角极细微地弯了一下。
“你打算给吗?”
“不给。”
源稚生回答得毫不犹豫。
“龙骨十字是路明非和温蒂拼了命才从东京湾海底拖上来的。蛇岐八家在这次屠龙战役中承担了全部代价,密党和加图索家连一兵一卒都没派过来。”
上杉越点了点头,把大般若长光换到另一边肩膀上。
他想起自己在拉面店里第一次见到路明非和温蒂时的场景——那时候路明非还在为了一碗面而跟他吵架,温蒂还在问豚骨汤底能不能免费续杯。
现在这两个孩子已经成了蛇岐八家手里最锋利的两把刀,外加一具足以撼动整个混血种世界权力格局的龙骨。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风浪,这一桩能排进前三。
与此同时,密党欧洲总部。
昂热坐在他那张被历届校长坐得包了浆的橡木扶手椅里,手里端着刚泡好的大吉岭红茶,面前摊着校董会刚发来的质询函。
加图索家要求对蛇岐八家独占龙骨一事进行正式仲裁,密党法律顾问团正在逐条分析亚伯拉罕血契的适用条款。
昂热把茶杯放回茶碟上,对着窗台上那盆永远养不死的绿萝轻轻叹了口气。
“弗罗斯特,你还是省省吧。那孩子连你的传信官都敢一拳砸死,你派律师团去有什么用?”
他把质询函放在桌上,拿起笔,在回复栏里写了一个字——否。
窗外英国的天空灰蒙蒙的,他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想着那个在东京湾海底把黑蛇碾碎的少年,想着醒神寺里那双璀璨到让人睁不开眼的黄金瞳。
龙骨十字落在蛇岐八家手里,总比落在加图索家手里好。
东京。
源稚生把最后一份文件批完,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眼睛。
樱的手轻轻落在他肩头,帮他按着那块僵硬发酸的肌肉。
窗外新宿的灯火依旧璀璨,和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没有两样。
只是今晚的东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安静。
海面上没有归墟,塔顶没有君焰,地下管道里没有死侍。
他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份刚签好的文件——那是密党发来的最新照会,措辞比上一封柔和了不少。
他拿起手机,给路明非发了条消息:
“龙骨的事不用操心,我来处理。你们两个好好过完最后几天暑假。”
路明非的回复一如既往地欠揍。
源稚生看着那条回复,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
窗外东京湾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他们终于能享受安静的时光了。
…
“没错,我们终于能享受安静的时光了。”
温蒂逗弄着特瓦林,指尖轻轻挠着它头顶那撮蓬松的羽冠。
特瓦林蹲在她膝盖上,喉间发出极细微的咕噜声,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半眯着,显然对她的按摩手法相当满意。
“对了明明,我记得你在网上好像还有个叫做老唐的网友吧?这么久不上号,你们还会再联系吗?”
温蒂抬起头,随口问了一句。
路明非脸色一滞。
老唐。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以前每天泡在网吧里跟老唐在星际上从第一波兵拼到最后一波矿,两个人互喷烂话喷了好几年。
后来他忙起来就很少上线了,再后来他在东京湾海底跟海洋与水之王打了一架,这事彻底被他抛到了脑后。
“无所谓的,忘了吧。”
他装作毫不在意地开口。
“那楚学长呢?我记得我们放暑假之前好像还跟他说好了,要一起去少年宫,还有一起去他家陪他妈试新菜呢。”
温蒂歪着头,那双青色眼睛在遮阳帽的阴影下亮晶晶的。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楚子航。
暑假刚开始的时候他信誓旦旦地跟师兄保证,开学一定准时去少年宫报到,还说要带温蒂一起去试新菜。
现在暑假都快结束了,少年宫的竹剑大概已经积了一层灰。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楚子航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然后接通了。
那头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熟悉的冷淡,但冷淡底下藏着一丝极细微的担忧:
“路明非。这几天去哪了,电话一直打不通。”
路明非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回答:
“去日本玩了。前几天在海边信号不太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楚子航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没事就好。少年宫的竹剑我给你留着,开学见。”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
他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
师兄还是老样子——不多问,不深究,只确认你平安就挂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朝温蒂走去。
温蒂还坐在沙滩上逗特瓦林,看到他走回来,抬起头问了句:
“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他说竹剑给我留着,开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