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白得像纸。
双手无意识地抱住头,在原地踉跄了两步,像是从噩梦里惊醒,却发现自己还沉在更深的梦魇里。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此刻的国务卿,眼神空洞洞的,像是亲眼看见一颗核弹在三公里外炸开,强光过后,只剩一片茫然的惨白。
陆深皱了皱眉,刚要起身,就被贝克抬手拦住。
“我……我没事……”贝克剧烈地喘息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给我……一分钟……”
足足一分钟。
他坐在扶起来的椅子上,一动不动,手按着胸口,闭着眼强迫自己呼吸平复。
再睁开眼时,那双素来睿智深邃的眼睛里,满是绝望的震撼。
“《国家安全法》……”他声音发哑,“陆……这他妈的是《国家安全法》的红线!”
陆深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反应。
他微微一笑,姿态依旧慵懒,声音却冷得像冰:“国务卿先生,我只是‘拿到’了这些证据而已。仅此而已。”
他停了一下,目光如刀般扫过贝克,一字一顿地强调:“至于这些证据怎么用,用在谁身上,什么时候用,用什么方式……那是你们的问题。”
“我唯一能保证的只有一点....”陆深的声音沉了下来,“不会有任何人能把这些证据的来源和中央情报局扯上半点关系。这些证据,不是AIC给你们的。明白吗?”
贝克还在喘着粗气,他看着陆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缓缓咽了口唾沫,他才回道:“看来……你的手,比我们任何人想的都要长。长到……让人无法想象。”
陆深闻言,没接话。
贝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忽然变得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愧疚:“我真诚地……为之前的事,向你道歉。”
两人四目相对。
片刻之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笑里藏着算计,藏着默契,像两只在权力泥沼里打滚的狐狸,刚完成一场危险的交易,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同盟。
政客嘛,场面话,总是要做足的。
气氛终于稍稍松快了些。
贝克重新坐好,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桌上那张纸飘。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杂乱,是他紧张时的老毛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那这些证据……”
“在我那里,很安全。”陆深直接打断他。
贝克猛地摇头,声音里带着急切:“不不不,我是说……来源。这些证据的来源……”
陆深揉了揉鼻尖,
“国务卿先生,您也清楚。
到了这个层级的游戏,没有谁会傻到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一边。
双向献金,骑墙观望,这是基本操作。
没人会公开宣布全力支持谁,风险太大。”
贝克微微点头。
这是华盛顿最基础的政治常识,是大资本在这套规则里的生存之道。
“所谓支持,不过是献金的倾斜度,高层的私交,政策偏好的微妙倾向,还有游说资源的投放权重。”陆深继续道,“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站队。”
贝克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职业政客的敏锐和自信一点点回到了他身上。
他坐直身子,示意陆深继续。
“今年是冷战结束的头一年。对整个军工产业来说,这是变数最大的一年。”
陆深缓缓道来,
“冷战红利吃完了,五角大楼的军费预算进入收缩周期,全行业都在怕订单缩水。
所以军工企业现在最关心的不是支持哪个党,而是...军费能不能保住?海外军售能不能放开?东欧的军火市场能不能打开?”
贝克频频点头,他知道,正题来了。
“我们老板的优势很明显——现任总捅,外交和国家安全履历漂亮,建制派共和党的旗帜,海湾战争的胜利者。”
陆深语速不快,试图让贝克能听清楚每一句,每一个词,
“但短板也一样致命——1990年违背了‘绝不加税’的承诺,国内经济衰退,储蓄贷款危机爆发,保守派内部对他意见很大。”
贝克脸上掠过丝丝苦涩,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
“克林顿那边,民主党里的新民主党中间派,不是传统的左翼。
他拥抱自由贸易,主张放松部分金融管制,已经吸引了不少华尔街和跨国企业的注意。
但他毕竟从阿肯色那种小州出来,建制派大资本对他还是有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