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芸本就牵挂这边,就没和张四娘在一处。
她也是第一个听到院门外动静的女眷。
她从小门那边跑过来,正好撞见张三郎被吕三宝扶到东厢廊下,她惊得嘴唇发抖,惨叫声都变了音,“干爹!”
皇甫策已经从西厢出来了。
他望了眼张三郎,脸色微变,再看院中各人神情,连忙强自压下情绪,“阿芸你先回去!五官人,你先别走。”
张谨被他挡了一下,脚步停住了:“我去叫我姐姐……这般大事……”
皇甫策提高声音,“三官人受伤,喜妹儿和庆哥儿还小,叫他们来只会吓着。张四娘是女娘,看见这个场面也帮不上忙。先抬三官人进东厢,让陆先生治。”
张三郎听见这话,眼皮动了动:“皇甫先生所言极是。你们所有人,都听他安排。”
皇甫策得了他的话,点了点头。
他握住微微颤抖的手背在身后,先看了眼吕三宝:“三宝,你扶三官人进东厢后,便守在门口,谁也不许进。此刻起,你只听陆先生一人吩咐。”
吕三宝闻言,把张三郎半架半扛起来。
早就听到动静的陆秋成,深深地瞥了眼地上趴伏的赵三有,去了趟院门外,将伤人的匕首找了回来。
张三郎整个人靠在吕三宝身上进了东厢。
已经回了东厢的陆秋成,让吕三宝把人放平在竹榻上,然后对吕三宝说了句:“你出去守着。”
吕三宝只得退到门口站住了,两只手捏着拳头,看谁都像仇人。
陆秋成走到竹榻旁边,低头先看了看匕首扎入的深度,刚好刺穿皮肉,钉在额骨弹了出去,没入颅骨。
他又提起匕首上残留的痕迹,拇指在侧面轻轻蹭了蹭,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他闻完之后把匕首横过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颜色不太对。
正常的匕首刃是灰白的,这把匕首靠近刃尖的地方泛着层淡褐色,像是被什么液体浸过又晾干了留下的痕迹。
“三官人,这匕首上有毒,估摸着是草乌头。”
张三郎额头的麻意已经从眉心蔓延到了鼻梁,又从鼻梁蔓延到了嘴唇。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发硬了,嘴唇也发麻,像是半边脸被人涂了层厚蜡。他张嘴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含混:“浓盐水……先冲洗。”
陆秋成点点头,朝门外吕三宝吩咐:“听到了吗?快去灶房拿盐兑水,先给三官人清净伤口。”
吕三宝如得将令,转身就跑。从东厢到灶房只用了几个呼吸,他回来的时候端着一只粗瓷碗,盛着半碗盐水,还没搅匀,碗底沉着没化开的盐粒。
他端着碗的手还在抖,碗沿的盐水晃出来几滴,洒在门槛上。
陆秋成接过碗对准伤口,将盐水缓缓淋上去,冲洗着刀口边缘皮肉,和露出的骨面。
盐水渗进伤口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张三郎却疼得猛吸气,整个人在竹榻上绷了一下,后背弓起来,又落下去。
陆秋成冲洗过血迹,彻底看清了伤口,微微松了口气,又泼了次盐水。
这一次泼得比方才多,盐水顺着额角淌下来,淌进张三郎耳朵里,淌到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