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我要见张押司

墙根底下堆着三四十把兵器,二三十具尸首。墙角还有十几道深色水痕,像是泼水冲过血迹,还没彻底干透。

院子中央空地上跪坐着九个汉子,双手反绑,嘴里塞着破布。他们蹲成一排,串成一串,衣摆和裤腿上沾着灰土,好几人脚上都有铁蒺藜扎出来的血窟窿。

皇甫策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九个活口。昨夜拿下的时候是十个,有一个伤重,天亮前没挺住,现在跟尸首搁在一起。”

孙十将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墙根底下的尸首数了一遍,转身出了院门,朝巷口招了一下手。

六个杂役赶着两辆大车停在院门外。车身是旧木板拼的,车板上垫了层干草,铺了半旧的麻布。

十个弓手先进了院子,手里提着麻绳和短棍。

“先把活口押走。”孙十将朝那排跪坐的俘虏扬了扬下巴,“脚上加一道麻绳拴着,别让他们半路上闹事。”

孙十将等活口都押走了,又朝站在院门口的杂役招了招手:“都抬上车。盖严实了,路上别让人看见。”

六个杂役把车板放下来,开始往车上抬尸。每抬一具就有人拿麻布把尸首裹紧,再往车板上码。

车板上的干草被压下去一层,车厢里的气味变了,但没人多说什么。杂役们手脚快,不到两刻钟就把墙根那排尸首都搬上了车。

麻布盖了两层,又在最上面铺了层干草,从外面看就是两辆装了货的大板车。

院子里空了大半。

那九个俘虏被押走了,墙根下的尸首也不在了,只剩下深色水痕和踩烂的菜圃。

孙十将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回头看见皇甫策站在廊下,他连忙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三颗银豆子,“皇甫先生,这是我九叔托我带来的。”

“他听说张押司遇刺受伤,心里很是挂念。这三颗银豆子不算什么礼,买些吃食补补身子。等武都头他们回来,我九叔得了空再来探望张押司。”

皇甫策把银豆子接过,从怀里摸出本册子,又从袖口抽出只笔,舔了舔毫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孙十将瞥了一眼,纸上写着“都头孙炅,银豆三颗”几个字。

“我替三官人记下了。”皇甫策把册子合上,重新揣回怀里,“等三官人好些了,我再告诉他。”

孙十将脸上堆起笑,“那就有劳皇甫先生了。我先带人回去复命……”

皇甫策刚打发走孙十将一行人,正准备去东厢找张三郎,忽然听得院门外传来哭嚎之声,不由得皱眉。

他瞥了眼仍然守在东厢门口的吕三宝,只得再去开门。

来人年约十七八岁,身穿月白细布襕衫,外罩石青半臂。那张脸生得清俊,眉眼轮廓分明,鼻梁直挺,头发用支木簪别着,干净利落。

只是此刻,这人两眼红肿,脸上泪痕未干,额角还沾着几缕被汗打湿的碎发。

他站在门口,胸口起伏得厉害,见门开了,整个人像找到了救命稻草,腿一软,差点栽进来。

皇甫策一把扶住他,上下打量几眼,却不认识,“这位公子是?”

那人抓住皇甫策的小臂,手指冰凉,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要见张押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