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沉声道：

“你是老小，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别让我们操心就行。”

张池十五岁那场大病后，张父一直想让小儿子早点结婚留血脉。

张池笑眯眯道：

“大哥也说了我身体不大好，所以才想把侄子侄女们拉扯起来。

过个十年二十年，十来个亲侄儿里总有几个孝顺我这六叔的吧？

我也能早点退休修养身体。”

老二道：

“十来个孩子，就几个孝顺的？

其他都养成牲口了？”

几个嫂子叫起来：

“哪个敢不孝顺他们六叔，直接打死拉倒。”

张池道：

“走了走了，我师父那边被褥齐全，除了换洗衣裳，啥也不用带。

再怎么说，得把月子好好坐完。”

张池道：

“那边独门独院，我把吃的悄悄送进去，剩下的靠娘和嫂子们自己。

我和晓娥都要上班，没办法在跟前伺候。”

三嫂笑道：

“又不是一起生的，农村人没那么娇气。

秦德水家的孩子绑炕上，大人出去挣工分，回来一看孩子挂在炕沿上，都紫了……不过不要紧，农村孩子结实，推一推就缓过来了。”

娄晓娥吓坏了：

“三嫂，您可千万不能这样绑孩子！”

一家人笑，对这个单纯善良的小儿媳妇越来越喜欢。

妯娌们少有不算计的，不患寡而患不均。

娄晓娥表现得超乎预料，善良得一塌糊涂。

张池道：

“赶紧收拾收拾走吧。

三嫂、四嫂还没生，自己就能走。

二哥、五哥跟着帮衬。

速度快些，晚上我还得给王姨的儿媳妇看病。

她家宋叔就是城东治安局副局，巧了，治安局就在辛寺胡同隔壁，还能求人家照应一下。”

没这层关系，他真不敢带这么多家人进京城。

两个小时后，下午五点十分，张池带了一大家人来到东辛寺胡同，用孙达给的钥匙开了十三号院。

青砖灰瓦，院子里铺着旧青砖，角落里一棵老枣树快落光了叶子。

虽不如北新仓五号院奢华，但也很齐整。

张家人都非常满意。

张母摇头：

“不赖也是人家的，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

妯娌们坐完月子就回家，住得长，心气儿都虚了。”

大嫂道：

“在这也别吃得太好，不然回去受不住。”

娄晓娥拉住大嫂的手：

“您也来住嘛，冬天又不忙。”

大嫂笑道：

“咱们这些妯娌，数你最善良。

你生子了，娘来给你带孩子，我再来住两天。”

张池带着二哥、五哥把前后院逛了一圈，骑自行车出去。

回来时扛着大包小包，后背压得微弯，两手各拎一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脖子上还挂着一串腊肉，活像驮货的骡子。

他径直去厨房，等老二赶过来，发现两个面缸里已经各存了小半缸白面和棒子面，

橱柜里放着一只风干鸡、两根腊肉、一尾新鲜鲫鱼，猪油香油摆到位，白菜土豆堆在角落。

张池喘着粗气：

“今儿先这样。

我和晓娥得赶紧走了，还得找王姨求宋叔和这边街道打个招呼，不然等不到天黑，人家就找上门了。

我这还有些票和钱，出胡同口往东拐几步就到副食品店。

缺啥让五哥去买。”

大嫂拍他胳膊，对张母道：

“我虽是嫂子，对老幺也是打小当半个儿在养。

小时候天天哭，娇气得跟小姑娘一样，我和娘还在愁长大能不能立得住。

一转眼，都成顶梁柱了。”笑得眼里带泪。

张母催：

“快走吧。

我们这边不用你天天来，干正事要紧。”

张池笑眯眯：

“啥事比家人更重要？”

娄晓娥笑道：

“妈，嫂子们好好休息，明儿我们再来。”

两人告辞，先去了北新仓胡同，就着六必居酱菜一人吃了一份黄焖鸡米饭，才骑去王主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