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施今墨眼中激赏更浓,对廖正华道:
“正华,这孩子确实不错。”
淡泊名利四个字,古往今来能做到的凤毛麟角。
廖正华却和老友一样郁闷,他舍下老脸请施今墨捧场,这孩子居然不争气。
施今墨对张池笑眯眯道:
“你能无私为街坊看病,当得起‘仁医’二字。
如在行医中遇难处,可来寻我。”
“嚯!”
一阵喧哗中,施今墨由弟子搀扶离去。
“仁医”!无论怎样,张池在圈里算出了名。
“师父,不是我不知好歹,师爷叮嘱过,别去当御医。
施老那一脉,差不多都是走官字口的。”
回诊室后,张池端茶倒水小意伺候。
刘梅叹息:
“毕竟是中医圈第一名医,大树底下好乘凉。
你还小……”
张池温声道:
“我就一小郎中,过一阵还去学西医。
这两年大量接诊攒经验,等当学生后再潜心钻研两年,总有风平浪静时。
我是刘家伤寒派传人,一定会当一名好中医的。”
施今墨用药常见二三十味,配合得体、法度严谨,处方华美令行家叹服。
但一旦走近施老,就会处于监控之中,今后基本只能做御医,这与本意不合。
刘梅道:
“回头还是要去好好感谢廖老,中医各门里相互使绊子的多,廖老这么大力气捧你,这情要领。”
“是。”
张池去廖正华诊室长谈一番,推心置腹说了一心想在百姓间做好医生,学西医也是为了互补融通。
事已至此,廖正华也不好多说,只勉励他珍惜天赋——这么年轻就掌握“过山火”和“透天凉”手法的针灸奇才可不多。
临走时,张池眼巴巴等秘籍,老爷子也没送一本《医案注》。
下午下班,两人先回北新仓吃饭。
张池拎出两条鲫鱼、一只野兔装进面粉袋,又拿一袋面半袋米捆在车后座,一起去东辛寺胡同给张母送。
路上娄晓娥翻来覆去问施今墨点名的事,眼睛亮晶晶的,对车后座那些东西好似没看见。
张池好笑又欣慰——这媳妇心大,不贪财,好养。
“池子、晓娥来了?”
正在晾尿片的张母高兴迎上来。
大嫂从屋里出来,蒸窝头的热气往外冒,看到车上的东西高兴道:
“老幺,你四个嫂子可多亏了你!”
说着一只手提起四十斤白面,轻松如拎小鸡,娄晓娥为之咋舌。
张母道:
“这么冷的天当心手。”
娄晓娥忙翻包拿出一盒精致的上海雪膏,抓过张母的手细心涂抹。
张母连忙推拒:
“这哪用得上!”
娄晓娥不听,抹完把雪膏塞她手里,又对大嫂道:
“明儿给您也带一盒。”
大嫂哈哈笑:
“我不用这样式的,用散称的,一次能多抹点。”
屋里几个嫂子招呼进屋。
张池等身上凉气散尽,挨个抱了抱小侄子。
大半个月,小家伙们一个个长开了,粉雕玉琢。
娄晓娥稀罕得不得了,小心翼翼抱着,动作笨拙却充满爱意。
张母忽然扭头抹泪,几个嫂子心里也极不是滋味。
大嫂劝道:
“池子,你们可别因家里耽搁了要孩子。”
二嫂性子刚:
“我们快满月了,出了月子就回家!”
张池忙道:
“我们准备要的。
嫂子们先别急着回,家里锅都没有,再住一个月住到年前。
你们养好了,孩子也就立住了。”
可几个嫂子不答应,七嘴八舌说“农村孩子皮实”“你们赶紧要孩子才是正事”。
最后张池劝服张母和大嫂,保证尽快怀孕才算安抚下来。
家人这个词很奇妙,明明很穷很苦,却又十分有志气,彼此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