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斥曲阜孔家与龙虎山张家累世相承,借道统之名而享朝廷优遇的特权!
直言其“朝秦暮楚,世修降表,谁坐江山便跪拜于谁,借至圣与天师之虚名,霸占天下膏腴之田,避徭役,匿钱粮,名为道统传人,实乃寄生于大明社稷之上的一等大蠹”!
而接下来的篇幅,更是将矛头对准了金陵城中借神佛之名大肆敛财的佛门乱象。
高价香火、天价长命灯、私设典当放印子钱……一桩桩一件件,将佛门神圣的外衣撕扯得粉碎。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真正引爆整座金陵城的,是文章中段以如山铁证披露的一桩惊天秘闻。
城北香火鼎盛的皇家名刹鸡鸣寺,其方丈圆德和尚,表面上是戒律森严、常入内廷讲经的得道高僧,暗地里却在城外置办了三处奢华别业,不仅蓄养了四房美妾,甚至还生下了六个私生子!
文章末尾,竟然附上了详细的田契抄件和商铺字据,以及数名经手杂役的实名画押证词,甚至连别业中每日采买燕窝鹿茸的账册都列得清清楚楚!
“好家伙……!”
朱橚看到最后,险些被这一桩桩荒唐事给气笑了。
“当真是自古以来,概莫能外啊!”
“嘴上念的是清规戒律,背地里过的却是土财主的日子,披件袈裟反倒把日子经营得比缙绅巨贾还要红火!”
这特么连后世某些大和尚开豪车、娶娇妻的套路,都这货提前给玩明白了?
不过更让朱橚拍案叫绝的,是这篇文章的行文笔法。
以往韩宜可主笔的文章,多是老派谏官的做派,通篇引经据典地骂人,气势虽足,但对市井百姓而言终究隔了一层。
可眼前这篇文章,文字极其辛辣白话,逻辑环环相扣,所有结论皆建立在冷冰冰的数字、账册和证人证言之上,不给对手留下哪怕半点狡辩的余地!
“痛快!写得太痛快了!”朱橚忍不住抚掌大赞,目光急忙移向文章末尾的署名处,“‘冷泉居士’?这笔名倒是清冷……妙云,辣晚报何时招揽到了这等词锋健笔的锦绣才士?”
徐妙云微微一笑,清眸流转:“殿下当真猜不出她是谁?”
“我认识?”朱橚挑了挑眉。
徐妙云轻轻颔首,温声道:“正是当初在溧水官道上,以一支银簪断绝倭寇后路的前吴王张士诚之女——沈浣秋。”
朱橚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原来是她……”
徐妙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徐徐道来:“当初她服毒重伤,在医馆昏迷了数日,妾身曾多次代表王府前去探望。待她身子彻底康复之后,妾身念其忠勇聪慧,本想安排她进王府总管几处商号的账目,好教她有个安稳富足的着落。”
“可她却婉拒了。”
“她说,张家的血脉在姑姑腹中已有延续,她不想再依附于高门大户之下度日。她想做些能让天下看清真相、替底层女子和穷苦百姓张目发声的正经事。后来她化名进了辣晚报,隐去身世,从最底层的街巷采风做起。”
徐妙云叹道:“此番为了拿到鸡鸣寺方丈的铁证,她扮作香客与农妇,在城外庄园潜伏盯梢了整整七日,这才将这桩惊天丑闻扒了个底朝天。”
朱橚静静听完,心头不由泛起一丝敬意。
在这样一个程朱理学逐渐固化的时代,一个曾身陷贱籍泥淖的女子,不仅没有自暴自弃,反而凭借自己的智慧与胆魄,硬生生在大明的舆论场上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现代媒体先驱者!
“妙云。”
朱橚霍然起身,眼底跳跃着炽热的火光。
“既然舞台已经搭好,那咱们就索性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徐妙云抬眸看他:“殿下的意思是?”
“传我的话给辣晚报,让沈浣秋以‘冷泉居士’的名义,正式向本王递一份采访帖。”
朱橚负手踱至窗前,望着院中被晨风吹动的竹影,眉宇间那点方才的恼意早已一扫而空。
“本王要在吴王府,接受大明立国以来的第一场公开‘独家专访’!”
“这第一把火,咱们就借着鸡鸣寺的乱象以正视听,把接下来整顿儒释道的规矩明明白白摆到天下人面前——本王要革的是积弊,要查的是不法,要破的是借道统之名攫取私利的特权,却绝不是学东瀛那般灭其传承、绝其香火!”
“同时——”
“本王要借着她的笔,向全天下正式宣告‘新学’的诞生,让天下人看一看,这朗朗乾坤,到底该由谁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