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路灯的昏黄光线扫过他的脸。
“周远,你觉得底层老百姓傻吗?”
周远愣了一下,挠了挠硬邦邦的寸头,没敢接茬。
晏清风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没给任何人洗过脑,我也不信那些狗屁的大道理。我只信一样东西。”
他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
“生存资料的绝对过剩。”
晏清风指尖轻轻敲打着车窗玻璃,发出“叩叩”的脆响。
“咱们凌霄农业矩阵搞出来的超能变异种子,加上十万架重型无人机喷洒营养液。几小时就能在荒地里催生出一茬粮食。”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喷在玻璃上,结出一小圈白色的水汽。
“国际ABCD四大粮商,一斤大米敢卖八块钱。我呢?我卖一块二毛钱,还是三斤装的特级精米。”
周远听到这,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一下。
嘴里瞬间分泌出唾液。
“晏爷,那米是真邪乎。随便抓一把扔锅里,熬出来的粥面上飘着厚厚一层黄灿灿的米油。我昨晚就着咸菜,一口气造了三大碗,肚子撑得直打嗝。”
“不止是大米。”
晏清风转过脸,视线重新投向窗外的雨幕。
“凌霄医院的看病名额,不用半夜裹着军大衣去医院门口排队买黄牛票。财团建的那十万套大平层公寓,只要积分够,拎包就能免费住。”
他把手搭在真皮扶手上,指甲无意识地抠着上头的缝线。
“当一个每天为了三餐发愁的修车工,突然发现他的饭碗被金子打了一层包浆。”
晏清风的声音慢慢冷了下来,带着股子不带血刃的残忍。
“他不用愁下个月的房租,不用愁老娘的医药费。”
“这个时候,田国富跑过去,要查封凌霄,要砸碎这个金饭碗。”
晏清风把那个变形的纸杯一把捏扁,咖啡残汁顺着纸缝挤了出来。
“他这是在抢老百姓嘴里最后一块没掺沙子的好肉。”
“晏爷,我懂了。”
周远听得后脊梁骨冒出一股凉风,连虎口的烫伤都觉得没那么疼了。
“怪不得那卖肉的胖子,拿砍骨刀的架势跟要杀人似的。原来田国富是在断他们的活路啊!”
“所以说,官方的公信力算个什么东西。”
晏清风把捏成一团的废纸杯扔进车载垃圾桶。
他拿起旁边的一块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的咖啡渍。
“我最大的护身符,从来不是凌霄账上那几万亿的现金流,也不是沈破军手底下那些枪杆子。”
晏清风把毛巾随手一丢。
“是汉东五千万人,护食的本能。这股本能被逼急了,是会吃人的。”
车队的轮胎碾过一条减速带,车身轻微晃动了一下。
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前方雨幕中,华尔道夫酒店那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已经隐约可见。
一直坐在副驾驶上没吭声的苏见信,这时候转过了身子。
车里外温差太大。
他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蒙着一层白蒙蒙的雾气。
苏见信摘下眼镜,从西装内兜摸出一块超细纤维的灰色绒布,用力擦拭着镜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