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山推开了会议室那扇厚重的木门。
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长条会议桌两旁,坐满了各个科室的负责人,一个个都板着脸,吞云吐雾。
屋子里的气氛,比外头的冰雪天还冷。
陆青山一进来,原本细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担忧。
李爱国坐在主位,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看不出喜怒。
而他的下首,李建业正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着上面的热气。
他看到陆青山,眼角往上一挑,一丝冷笑转瞬即逝。
周宝光紧张地给陆青山使眼色,让他找个角落坐下。
陆青山却像是没看见,径直走到运输规划科的牌子后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腰杆挺得笔直。
李爱国抬起眼皮,扫了全场一圈,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
“开会。”
简单的两个字,让屋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前段时间,咱们林场面临的运材困境,大家都清楚。”
“在技术科和新成立的运输规划科的通力合作下,冰溜子运材法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为我们开春的工作,开了个好头。”
李爱国先是扬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宝光,又在陆青山身上停顿了一秒。
“对于有功的同志,我们林场,从来不吝啬表扬。”
他话锋猛地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但是!”
“我们是国营林场,我们的干部,不光要会干活,更要品行端正!”
“有个别干部,仗着自己有点能耐,就在个人作风上出一些问题!”
“我一会……”
不等李爱国圆过去这件事。
李建业“啪”的一声将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放在桌上。
他咳嗽一声,站了起来,提了一下裤腰带。
“场长,各位同志!”
“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场长李爱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个老江湖,一听李建业这调子,就知道他不愿意轻放过陆青山。
陆青山是林场的骨干,刚立了功。
要是这时候爆出什么作风问题,不仅陆青山前途尽毁。
他这个当场长的脸上也无光,甚至会影响到今年林场的评优。
李爱国掀起眼皮,朝李建业压了压手:
“建业同志,先坐下嘛,不要激动。”
“关于干部队伍的作风建设,场里一贯是高度重视的。”
“不过,今天咱们这个会,主题是总结前阶段的生产工作。有些具体的、涉及个人同志的反馈,我随后调查清楚再说。”
这番话,明着是讲规矩,暗着是在给李建业递梯子。
然而,李建业今天是有备而来,哪里肯放过这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真要到了私下里,陆青山可是李爱国招进来的。
到时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陆青山指不定屁事没有。
李建业没有坐回去,反而把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脸上堆起一丝看似恭敬、实则绵里藏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