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雾河赶集 后窗今晚不关灯

傍晚,旧粮站后窗前亮起了灯。

不是一盏。

孟老头从门房拿来两盏煤油灯。

张干事又让人从供销社借来一盏马灯。

三盏灯挂在后窗外,照得窗台、墙根、窄巷口都清清楚楚。

老杨拉绳。

第一道绳拦看热闹的人。

第二道绳站相关人。

第三道绳围后窗和证据桌。

姜青禾把公告贴在旧墙上。

旧粮站后窗明路核查。

不私收原件。

不夜追来人。

有物先封,有话先报姓名。

公告刚贴好,就有人念出声。

“不私收原件。”

念的人自己都笑。

“这年头还有人把不收东西贴墙上。”

姜青禾回头看他。

“今晚就得贴。有人要把东西塞给我,我不收,得让大家先看见。”

那人不笑了。

旁边一个妇人点头。

“这话对。黑灯瞎火塞个纸,明早就能说她收了。”

张干事把这句记到旁证页。

妇人吓了一跳。

“我随口说的。”

姜青禾笑了下。

“随口说得明白,也能记。”

妇人挺了挺腰。

“那我再说一句,今晚她要是收,也是当着我们收。”

老杨拍手。

“这句更明白。”

孙秀梅没来,罗嫂子却托人带了话。

“孙嫂子说,她在院里压阵,让你们别怕。”

周小兰笑出声。

姜青禾也笑。

笑完,她把左三口信放进小票夹。

二十二包售罄。

买客接受按质减量。

明日供货待复晒。

她把这三句写得很端正。

旧粮站再闹,左三的柜台纸也不能乱。

胡三喜站在第二道绳内。

他今日换了件还算干净的褂子,手却仍旧攥着衣角。

姜青禾对他说:“今晚有人喊你,也不能单独过去。”

胡三喜连忙点头。

“我不去拿五块。”

老杨在旁边哼了一声。

“五块也得有命花。”

孟老头说:“别吓他。让他说实话就行。”

陆砺川站在侧巷口。

他没有藏。

他就站在灯能照到的地方。

肩宽,背直。

来人若想说姜青禾私会、私收、私拿,都说不成。

张干事低头整理封袋。

旧票。

传话纸。

红布卷压痕。

仓库借阅本抄页。

红线和红糖渣。

每样一袋。

每袋编号。

夜色压下来,旧粮站后窗外反倒比白天更亮。

第一道绳外有不少人看热闹。

有人小声说:“这还抓啥?人家都点灯了。”

姜青禾听见,没回头。

她要的就是不方便抓。

方便抓的夜局,往往也方便栽。

灯挂起来,绳拉起来,桌摆出来,每个人站在哪一道绳内都写清楚。

真来送原件的人,会先看见这些。

若还敢送,那这东西多半不是为了让她查。

是为了让她沾。

陆砺川从侧巷回来,低声说:“巷尾有两处脚印,旧的。新的还没有。”

姜青禾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