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县城开厂 茶棚话先不逼林秀荷

老头盯她半天。

“真不写我家名?”

“真不写。”

老头这才转身,从灶台旁搬出一块油黑木牌。

木牌边角磨得圆,上头用粉笔记每日壶数。赶集前两日那格,有两个记号。

钱二壶。

灰袖一壶。

姜青禾没有碰木牌。

“方干事,看清了吗?”

方干事点头。

“看清。”

贺营业员把记录本摊在桌上。

“茶棚账牌记,赶集前两日,钱二壶,灰袖一壶。掌柜不署名,待核。”

伙计忍了忍,还是低声说:“那天钱广源请的茶。”

老头瞪他。

伙计缩了缩脖子。

姜青禾立刻问:“愿意写?”

伙计摇头。

“不敢。”

“那就不写名。方干事写,伙计口述不署名,待核。”

伙计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大概没想到,姜青禾问了,却没有把他的名字压在纸上。

掌柜把木牌往回收,动作却停了一下。

“那天灰袖子没坐多久。”

贺营业员的笔立刻落下,又没催。

掌柜低头看着木牌。

“他喝了一壶茶,没添水。袖口有油灰,手背上有烫疤,似常年摸灶火的人。钱广源喊他胡师傅,还是胡老板,我听不准。”

胡。

旧糖厂后门水沟里那半张油纸上,也有一个胡字。

方干事抬头。

“掌柜愿意署名吗?”

老头马上摆手。

“不署。我只说你们眼前这块牌,旁的话算我岁数大,耳背。”

姜青禾点头。

“那就写掌柜不署名,口述称灰袖人手背有烫疤,钱广源疑称胡某,待核。”

老头听她把疑字也写上,脸色才放松。

伙计小声补了一句。

“那人走的时候,把袖子往下扯了。似怕烫疤被人看见。”

姜青禾没有追问,只让贺营业员继续写待核。

有些话,给对方留退路,对方才会把下一句递出来。

茶棚里那两桌人也抬了头。

有人小声说:“这姑娘查账讲规矩。”

姜青禾听见了,没有接。

规矩不是说给旁人听的。

规矩立住,胆小的人才敢多说半句。

门外忽然有人鼓掌。

钱广源站在门槛边,脸上带笑,眼底却压着火。

“姜同志,好本事。看屋不成,背后查茶。”

林秀荷站在街对面,脸色发白。

姜青禾没有看她,免得钱广源顺着她的目光咬人。

她只看钱广源。

“你来得正好。”

她把四栏纸拿出来。

场地。

钱。

钥匙。

茶棚。

“任选一栏写清。”

钱广源笑意散了。

“我介绍场地,你查我似查贼。”

“你递钱、塞名单、拿钥匙、约灰袖男人喝茶。哪一样都能写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