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颜师古听过这样一个观念。
华夏大地上的人们,一生都在等一个值得自己死去的机会。
初听时他不以为意,而现在看到陈怀安拿出来的东西,他忽然觉得,这种观念好像并没有错。
值得他死去,值得整个颜家死去的机会......它来了!
陈怀安盯着他,语气缓和了些:“当然,我并没有要求颜书监现在就做出决定,这种事情你可以回去跟家里人商量......”
“不!”他话还未说完,颜师古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他的话:“我辈读书人,守的是道,传的是学,立的是天下公心!”
“五姓七望把持经义数百年,把圣贤书当成自家垄断仕途的工具,寒门子弟苦读无门,天下文脉日渐壅塞。”
“这桩事朝野皆知,却没人敢站出来掀这个局。”
颜师古做出决定之后,只觉得心里一阵轻松,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这事用不着跟族里商量,颜氏经学传了百年,祖上守的从来不是门第富贵,是典籍正本,是文教正道。”
“安国公你出身寒微,都敢扛着世家的压力做这利在千秋的事,我颜家世代习儒,岂能退后半步?”
“活字校经、统编正本、兴办学堂、推行新制......”
“这些事,我颜师古,代表颜家接下了!”
话音落下,屋中一时寂静。
陈怀安看着他眼底亮得惊人的光,沉默片刻后起身,对着颜师古深深一揖。
“多谢颜书监,此事若成,天下读书人皆受颜氏恩惠,我代后世寒门学子,谢过颜书监!”
“......”
颜师古离开了,陈怀安站在府邸门口,目送他离去。
颜家人答应这件事,并不出乎陈怀安的预料。
软骨头的东西,永远生不出硬骨头。
颜家人的风骨,早已得到了万千人的认可。
拥有这种风骨的颜家,是不会拒绝的。
眼看着颜师古的背影渐渐消失,陈怀安正准备回府,他有预感,接下来绝对不会平静。
郑元璹登门就是一个信号,平静了大半年的争斗,很有可能再度掀起。
而且绝对比之前更激烈。
只是,他刚转身,忽然听见马车的木轮滚动声,以及马蹄铁踩踏地面的清脆声。
陈怀安疑惑地回头,就对上了掀开车帘者露出的一双略带笑意的眸子。
“陛下?”
陈怀安一惊,李世民今日怎么登门了?
李世民并未下车,而是微笑着问:“怎么?跟颜家人已经谈妥了?”
“按照朕对你的了解,颜师古要么被你忽悠瘸,要么就被你忽悠得热血沸腾。”
“现在怕是回去开始做准备了。”
陈怀安嘴角扯了扯,李世民知道这些事他不意外,郑元璹登门又不是什么秘密。
而郑元璹一登门,他隔天就找人联系了颜师古,哪怕是傻子都能猜到些什么了。
更别说作为皇帝,眼线遍布长安的李世民了。
但什么叫忽悠瘸啊?
他无语道:“陛下误会了,臣可没有忽悠颜书监,臣对于颜家人还是比较敬佩的,有什么话都是直说,很坦诚地跟颜书监说明了利弊,让颜书监自己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