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

皑皑白雪覆盖了整片大地，枝丫光秃秃地戳着灰蒙蒙的天。

督军府后院的火盆一直没熄，炭火在铜盆里烧得通红，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子，又很快暗下去。

张小六坐在火盆旁边，身上的貂皮大氅没解，领子竖着，遮住了半边脸。

此刻，这位东北军少帅的两只手捧着一杯茶，茶早就凉透了，却还攥着，指尖冻得发白。

“少帅，苏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海拉尔。”

李秉中站在书桌前，声音压得很低，“韩光第旅长阵亡，梁忠甲旅长被俘，呼伦贝尔全部沦陷。”

“满洲里那仗，咱们折了将近九千人。”

张小六眼皮一跳，脸色难看的可怕。

在此之前，他身边的白熊顾问和“毛熊通”带来的情报，都声称“毛熊有大饥荒，人民奄奄待毙，对于红党政权极度不满，欧美各国对于红党也有仇恨”。

基于这些错误信息，张小六认为毛熊国“不堪一击”，不会也无力进行大规模军事干预。

再加上！

其想一举将中东路收回来，巩固自己的声望与地位。

这才发起了这场中东路之战。

但不打不知道！

一打吓一跳！

谁能想到之前北伐军的毛熊国军事顾问，未来的毛熊国元帅布柳赫尔。

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加仑将军，和他手底下的毛熊国远东方面军。

这么能打！

而这一战的惨败，也将张小六的道心打崩。

这也是他后来面对关东军，一枪不放就撤出了整个东北的最大原因。

究其根本！

还是校长太能忽悠，将张小六给忽悠的晕头转向。

而到了紧要关头！

却坐山观虎斗，一点实际支持都不给。

其实！

中东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校长那头推着东北军在往前走。

收回路权，驱逐毛熊国职员，切断铁路通信，这些动作一步步做下来，一步步把东北军推到了毛熊国的炮口前面。

等毛熊国真的动了手，金陵那边却缩了回去，一份“自行解决”的电报就把所有责任推了个干净。

张小六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户，冷风一下子涌进来，把桌上的几张纸吹得哗啦啦翻了个面。

张小六没有关窗，就那么在窗口站着，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城区轮廓。

奉天的街道上行人稀稀落落，路边堆着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积雪。

几辆黄包车缩着车篷停在路边，车夫裹着棉大衣蹲在墙根底下抽烟。

此时，张小六回到了火盆旁。

他盯着火盆里那块烧成灰白色的炭，看了好一会儿。

此刻的年轻少帅！

依然是抱着一线侥幸的希望，看向自己的心腹问了一句：“金陵那边，有回音了吗？”

李秉中垂着眼：“回了。总司令说……北方战事不便直接介入，以免扩大国际纠纷。”

“总司令建议少帅通过外交渠道解决问题，必要时可暂退至嫩江以东。”

暂退至嫩江以东。

张小六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两遍，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地板上，闷闷地响了一下就没了。

他把那杯凉透的茶搁在旁边的矮几上，瓷杯底碰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暂退。”

“当时不就是他鼓动我的？”

“还说什么毛熊国就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只要我们以强硬姿态对付毛熊国！”

“他就会给绝对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