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王悦离府乘车往东宫而去。
东宫在苑城东侧,与尚书台相隔不远。
太子司马绍今年二十三岁,看上去清秀文雅,待人和气,从不摆架子。
史载其人孝悌,文韬武略,聪明果断。
年初王敦作乱时,建康六军溃败,司马绍竟然要亲自出战与叛军决战,太子中庶子温峤谏之不听,只好抽剑斩断马绳,司马绍这才作罢。
而王敦也认为司马绍神武有略,深怕自己被算后账,又担心搞不定,于是打算废黜了他,又是温峤站了出来当着百官讽刺王敦才保住了太子之位。
再过五个月司马睿就要挂了,司马绍即位之后,竟能凭借弱势成功平定王敦之乱可见其手段。
而且他只诛首恶,不追究王敦的党羽,并且全力重用王导,以其为丞相,一边保持与江东士族和谐关系,又一边制衡权臣世家,大力推动南方社会安定发展。
东晋能偏安一隅还能相对繁荣,也可以说是全靠他打下了根基。
可惜这也是个短命皇帝,在位仅仅三年。
见到司马绍,王悦行礼:“拜见太子殿下。”
司马绍笑着一指身旁:“长豫何故早早入宫?”
王悦起身来到案侧坐下,取出《谢氏算则》双手放在司马绍面前:“殿下,臣有一物特来献给殿下。”
司马绍又以为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古籍,随手拿起来准备翻了翻。
但片刻之后,他的神情就是一凝,之后便整个人都被手上几张薄薄的纸张吸引住了。
不愧是储君,他与王悦王导的视觉不同,甚至有着远超司马睿的眼光,加之精通算学,只看了一遍就立刻明白了谢氏算则背后一整套算学体系所能带来的恐怖变化。
“取算筹来!”
一旁的近侍立刻取来算筹,司马绍开始专心致志的摆弄起来,一直持续到午后,近侍连续好几次想要提醒该用饭了,但见其一脸肃然,根本不敢出声打扰。
一位身材身量纤细的美妇无声出现在帷幕之后,朝外面轻轻看了一眼。
她穿一身月白素绢深衣,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步摇,容貌殊秀,仪态万方。
“奴婢拜见太子妃。”
美妇轻轻一摆手,示意内侍不要出声。
庾文君出生颍川庾氏,年二十五岁,性情仁和,姿容淑美,数年前被聘为司马绍正妃,已经为司马绍生下两子一女。
当下能与琅琊王氏并称顶级甲族的,唯有颍川庾氏,甚至再过几年,随着庾亮掌权,颍川庾氏还会凌驾于琅琊王氏之上。
但结果就是导致了苏峻祖约之乱,几乎令东晋灭亡。
司马绍终于丢掉了手上的算筹,看着王悦一脸前所未有的肃然:“长豫,谢氏子非人耶?”
王悦苦笑着摸出了王胡之写给王导的信:“殿下一观便知。”
司马绍连忙接了过去,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董仲舒耶?”
“桑弘羊耶?”
司马绍突然觉得自己身边的东宫属官掾吏全都不香了。
谢氏子其他都罢了,唯独这《谢氏算则》实在太打动司马绍了。
在司马绍看来,这哪里是什么算学啊?
这分明就是高明无比的治国之术。
赋税是什么?那是维持一个皇朝最核心的东西,远超任何。
那是统治的根基。
但赋税的征收,历朝历代都是一个大问题,即便是如文景之治那般盛世,各郡县的赋税的计算依然是个大问题。